她只当这种事对男子而言都是浑然天成,信手拈来。
他掌心有茧,位置奇特,不似执笔所留。他当时只笑着对她解释,是痴迷雕刻,刻刀磨出来的。
没过几日,她收到了一枚刻有‘一片榆叶’的玉章。
他言是随手刻的。
当下裴照俞才明了,那简直是‘欲盖弥彰’。
也同时羞辱她是‘榆木脑袋’,竟能被他蒙骗了这般许久!
沈嘉濯毫无悬念赢得此次彩头,众人纷纷喝彩。
真是耀眼夺目。难怪京中诸多贵女,都在为他已有婚配而感到惋惜。
前世她还曾暗自疑惑,沈嘉濯虽是样貌不错,但外界传言实在夸大其词。
原来真所言非虚。
风声掠过裴照俞的耳边,可她只感眼热,忍不住闭眼,深深吐息,沉沉一叹。
胸膛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宛如空林惊鼓,久久未绝。
沈嘉濯居然敢骗她,她有什么好骗的?
前世种种涌上心头,她不敢这三年里自己被多少谎言裹挟。
裴照俞知道西平侯府对这婚事不满,也对她不喜,但她难以想象沈嘉濯从头到尾就对厌恶她至此,以至一开始就不愿用真面目待她。
裴照俞原已决意将前尘旧怨视作一场梦,她只想今生和他退婚,各走各的路。
可此刻,她心头怒火翻涌,乱而急促。
沈嘉濯可真该死。
她对他向来坦诚赤忱,毫无欺瞒。
应有所感,沈嘉濯骤然起阵锐痛,他掌心附在心口,轻按揉抚,神色凝重地环顾四周。
裴照俞已将帷帽重新带好,退至熙攘人群后。
沈嘉濯只见人影攒动,杂乱声盈耳。
“得了彩头还不高兴,瞎看些什么东西?”傅源上前,手臂一展,勾住沈嘉濯的肩头,与之并肩,走下场。
沈嘉濯兴致索然,他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傅源道:“莫不是方才骑马伤到扯到了?哦,还是说你吃多了,受了颠簸现在想吐。”
沈嘉濯挥开傅源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不言不语,径直离开。
傅源却真当沈嘉濯真的想吐,怕开口就吐出来,连忙跟上去。
三人在宴席上闲逛。
裴照俞戴着帷帽,她缄口不言,身旁的朋友也瞧不见她的神色,无人察觉她万般思绪。
若没有前世,今日她寻常赴宴,见未来夫君这般风华,会先惊讶一番所嫁之人居然是个文武全才,然后。。。。。。还能想到什么?
可她偏偏,是重活一世的人,无人会坦然面对欺骗。
裴照俞泛起无人窥见的冷冽与恨意。
沈嘉濯,你不是爱伪装吗?你给我等着,这婚事必退,而你欺我瞒我,也得付出代价。
恨意如同荆棘破土,于方寸的心底盘根错节,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