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以为裴照俞会时时刻刻都将这些图记捧在手里、盯看一样。
“世子的这些图记都未署名。”裴照俞翻起剩下的册子说。
“闲书罢了,不必如此。”
“这些既已到我手里,我实在是怕没妥善保管好。万一不小心丢了,没有署名。我无处查问,旁人也无从归还,实不太好。”
云姜会意,立即去研磨润笔。
不知为何,沈嘉濯起了别样的心思,他说:“在下近日伏案书写,又逢雨受寒,手腕酸胀,不知能否请郡主代笔?”
这理由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浅藏的满足私心的小心思。
他听见她说:“好。”
裴照俞的回应对他而言,无疑就是迁就,他很享受和满足。
她心无杂念,只当是举手之劳,况且署名是由她提起,更不会拒绝。
裴照俞提笔下意识落笔,写下他的姓氏,可笔锋折转、起收,竟和他的平日落笔书写自身姓氏时如出一辙。
二人字迹如出一辙。裴照俞握笔的指尖一顿,心头慌乱。
前世,她临摹过他的字迹,原因无他,只是在他的同意下,以他的名义、代笔签字处理一些府内事务。长此以往,笔下娴熟,无形将他的笔锋写法刻在行云流水间。
沈嘉濯也瞬间察觉到。
“郡主的笔锋,倒是跟在下的略微有些相似。”
他在睁眼说瞎话,这分明是一模一样。
裴照俞也胡扯一通,“方才在图记中见有一‘沈香山’,觉得世子记述、描画的很好,多阅了几遍,‘沈’便是世子的姓氏了,多留意了下。世子字写的可真好,我忍不住仿写了。欲要落下第二字时,才发觉不会了,若是用我自己的笔锋,看起来怕会很别扭。”
她将笔递给沈嘉濯,让其位,“这本的署名就交由世子写吧,其余的我明日再写。”
奇怪。自己心虚什么?一个字迹而已,当下能说明什么?
沈嘉濯以为裴照俞早早在暗中就留意他,所有才会写他的字迹,她的种种在他看来是隐秘被看破的无措。
他利落下笔,全然不像手腕不舒服的样子。
装货。
她发觉自己又被骗了。
于是暗自下决心,以后不能再信他一星半点儿。
案上的茶凉了,也悄悄示意下人不要换。沈嘉濯却在喝完一口后,惊叹舒服,说他最喜欢喝这种凉掉的茶水,清澈润喉。
裴照俞自己消化不满,今日的对决她不甚满意,全全落了下风。她将原因归结于这几日的心神不宁,沈嘉濯来的真不是时候。
今日他是客人,她以礼相待,绝不会冷漠。
“世子还看些什么书?”
“一些杂书罢了。”他说,“异闻志一类,诸如此类,还有许多旁的。”
他虽也通读经史古籍,览尽名篇经典,可也知若一味死啃圣贤书,反倒容易被古法条条框框困住,心思固化,变得迂腐守旧。
他素来偏爱闲览杂书,喜好翻阅各地异闻志录、人文地理、山川风物之类的书籍。
这些裴照俞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