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知他也喜欢看异闻杂书,有些意外,前世可没见他读过。
“我也喜欢看异闻志,”当下安嬷嬷不在,她还是低语说,“只是嬷嬷不许我看,我的东西,她总要先过目一遍。”
安嬷嬷让她看女德规训,这是处于礼法教养,但也没有强求她背下或是默写。
她还看些诗词文集、音律女红,全是陶冶情操的书籍。
少量闲书,在规矩内是可看,可异闻志一类的是市井俗本,里面有许多涉及男女风月、惑乱心神的神鬼怪诞,其行文大多粗俗粗鄙,安嬷嬷绝不让她碰。
她也是听梁宁玉偶尔转述的一些观阅内容,当然这些都是在外偷偷的,安嬷嬷全不知情。
记得上一世婚后,京城来了一个笔名为‘嘉鱼居士’的人,他异闻志怪的书写得很好,书中并无惊悚血腥、污秽不堪之言,每篇还配了一幅人物小像,画风端正。
当时她被安嬷嬷发现偷看这类书,安嬷嬷很是生气,一页一页仔细翻看完,发现书中并无不妥,神色才终于柔和了几分,在她怯怯的目光中把书还给她。
安嬷嬷迁就了她许多,大概是因为她婚后与沈嘉濯不合,安嬷嬷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纵容她看这些书排缓一二。
当下,这‘嘉鱼居士’还没有入京,或是他在京中但声名未起。即便是出名,也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沈嘉濯的这些图,画得和这‘嘉鱼居士’一样活灵活现又严谨,抓人眼球。
他的这些山水游图记、风物杂记,足够陪她打发一些时日了。
沈嘉濯道:“安嬷嬷照顾郡主,很是细心爱护。”
她浅浅一笑,忽然问他,“世子可有表字?”
话锋急转,沈嘉濯没有反应过来。
她接着说:“我只是觉得总是以世子、郡主、在下相称,这太生疏了。”
“我表字宜谦。”沈嘉濯反应过来说。
裴照俞当然知晓他的表字,但她从未唤过,也不知晓其意。
她问,“不知哪两个字?又有何意?”
“濯为涤水,有洗涤‘心怀性’之意。我父母愿我如水守正、以濯修身。
表字便由名衍义,取于‘守正则宜于守礼,守礼怀清;修身则心清敛性,贵在谦和’。
所以,我表字为宜谦。”
裴照俞听完,夸赞道:“极好的寓意,与你很是相配。”
礼尚往来。他知晓她没有小字,却不知她的名字有什么寓意。
她说:“我没有小字,取了大名最末的一字作为乳名,阿俞便是我的乳名了。”
她静静回想,喃喃道:“听安嬷嬷说,我原该叫愈,痊愈的愈。是我母妃临终时替我取的,她盼我平安痊愈、百病不侵。愈字本是病愈之解,可太过沾病气。便去掉心字,定了俞为名。”
或许,正是因为取走了心字。
名字里少了那颗心,以至于她生来性子淡漠,待人有些木讷。
‘俞’字,是赵姝在弥留之际定下的,她还说了另外一层意思,但安嬷嬷说她记不清了。说第二个意思时,赵姝已气若游丝,那时所有人都伤心着,没人听清她剩下的话。
赵姝原先取好的、在那厚厚满满纸堆上的名字,一个都没用上。
裴照俞也常想着,自己名字那不为人所知的第二个意思。
可惜,她连母妃是个什么性情和样貌都不知道,所以无从揣测,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若自己身死,母妃若还没有投胎转世,那时她才会有机会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