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吧,我就说你有。”
“阿俞,能否听我说?”
行吧,给他一个机会,裴照俞点头。
二人各自坐在蒲团上,彼此离得很近。
他道:“云游山野,入眼是青山连绵,但荒山野岭之间,古木参天,密林枝桠交错,路径难寻,又有蛇虫鼠蚁,豺狼虎豹。人烟稀少,没有客栈,没有店铺,吃穿住行都是问题。
风餐露宿,大多数时候连可食用饱腹充饥的野菜都寻不到,野外枯叶堆积,都是发黑的死水,不能饮用。白日湿热,夜里寒冷潮气侵骨,于草地、石崖山洞就地而睡卧,漏屋残房还算是不错安睡之所。山路崎岖,不止有杂草绊脚,还可能深陷沼泽,再也出不。”
他叹气,“我方才之所以那样说,是怕阿俞被我的图记所误,以为在外行道皆是坦途,只觉风雅洒脱,事事顺利,实则是祸不单行。”
他是在告诉她,不管是从哪本书上所阅到的见闻,都不是轻轻松松写出来的。
心怀绮念是少年心性,但不能光凭着这点活着。
“其实我也知晓,前人之笔墨皆是心血之作,”她说,“我的确没去深想。”
他清楚地看见,她眼中藏着跃跃欲试,他不得不将这些点破,不希望她没有做好一切准备,就憧憬幻想,那最终的幻灭会很痛苦。
他想说,以后会陪着她去山清水秀,路途不艰苦的地方。
始终没说出口,他郁闷地揉搓双手的指节,半句话也不敢说。
“宜谦,可也受过许多伤?你身体可真好,这些艰苦,你却一点也不瘦弱。”她打量着他说。
“我归家后,进补休养的好。”他心虚说。
她兴致更起,四目相对,看他毫不避讳。
“也不见脸上有疤呢。”她说。
“在外是以布巾遮面。”他答。
“难怪没疤痕也没被晒黑。”
“一直忘了问,宜谦可有好友同行?从未听你提过。”
“有的,有的,”沈嘉濯咳了一声,“路途偶遇同道,会结伴同行。”
“不是每每都能遇到的吧,”她靠近他,“宜谦也说了,人烟稀少,人迹罕至。”
“大多地方还是能遇到,一个两个的。”
裴照俞目不转睛盯着他,“那想必有路遇过山匪劫舍,宜谦是如何解决的?你没有带家仆,独自一人,可见很有胆量。”
沈嘉濯想到了应对之言,“我乃西平侯世子,让官府办些文书,不是难事。路遇歹人就告诉他们,是在为官府办事。官府一直监视着我的行踪,我死在何地,何地的山匪就都跑不了。”
“山匪也有派别,”他说,“牵一发而动全身,谁若莽撞行事,想必不用官府发兵清山围剿,就会有人先行下手,保全其他人的活路。”
她笑,“原是这样,宜谦真聪明。”
他又岂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呢?说一个慌要用无数个慌去圆,使劲浑身解数,去编找借口圆场。现在还能圆,可随着二人接触的越来越多,他心神紧绷,时刻怕露出端倪。
“我记得你与徐家姑娘交好,怎么就你一人来此?”
“我也不是事事都需要人陪着的,况且她们有事在忙。”她也想知晓徐娴意在忙些什么,人见不到,书信也不回。
她咬咬牙,将手搭在他手臂上,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他肌肉一紧。
她歪着头,一脸烂漫,语气矫揉造作,“宜谦,你以后多陪陪我,可好?”
方才,可才说过不是事事需要人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