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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拆迁1(第5页)

王厂长腆着大肚子走过来。区长鄙夷地瞟了他一眼。区长是一个瘦子。

“今晚演什么片子?”区长问。

“《闪光的红星》。”

“这是个好片子。”区长沉思了一下说,“要提倡大家看一看。”

“我看了六遍了,觉得不过瘾,还想看一遍。那里面一打炮我心里就冲得慌,好像体验到了一种东西。”

“要把黄泥街的文化生活搞得丰富多彩。”

“当然,我们已经出了一份墙报。我忘记一件事了,你跟我来。请你注意那上面,现在看见没有?不错,已经被人用黏土糊上了,但原来的确有一个洞!你听到什么风闻没有?事情真糟透了!王子光案件的备案工作,朱干事一直是在这个屋里进行的。这就意味着,三个月来,有人一直从这个洞眼里窥视,把所有的情况都掌握在手中了。现在必须宣布那份文件作废,所有的工作都得从头做起。”

“有线索没有?”区长忧心忡忡地说。

“您说什么呀,根本不可能!那件事布置得很周密,神不知鬼不觉,简直没法着手调查。我认为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怀疑对象。在我们这条街上,所有的事都是没有头绪的,我老觉得自己走进了死胡同。现在我得出一条经验:凡事适可而止。这一来,问题时常在睡梦中得到意想不到的解决。”

“这条经验给我很大启发。”

“近来我落下了一种病,我还不能确定是一种什么病。可能是一种了不得的隐患,我有这个预感。您有没有发现最近我像一匹马一样能吃了呀?我现在睡也睡不好,老要半夜起来吃。啊,你这眼怎么啦?得了这种眼病就别想好!您得去找李大婆婆,这种眼病只有她有办法。”

区长捂着眼回到S办公楼里。睡到下午,痛得实在受不了了,用冷毛巾敷也不济事,烧得眼珠像要爆到外面来。他在屋里蹦来蹦去地折腾了好久,最后才去走廊里敲隔壁的门。

“是区长呀。”朱干事蓬着头走出来。

“你替我去把李大婆婆找来。”

“治眼病?”朱干事意味深长地说,“那是一个巫婆,专门搞迷信的,有时还把人的眼弄瞎,您怎么能把自己的健康交给这种人?您这病不要紧的,拖到秋天就会好了,从前我也得过这种病,每次都是在秋天里好了的。”

“它马上要掉出来了。”区长指一指烧得血红的眼珠说。

“不要紧的,您要有信心,只要拖到秋天里……我有一个侄儿,腿上生了疮……”他还想说下去。

区长叹了一口气,又回到屋里躺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一做梦,就梦见眼珠爆出来了。

王厂长坐在家门口看那对面茅屋顶上的麻雀,一共有三只,细小的腿子在草里搔来搔去的。“要是再飞来一只,屋顶上就会长出蘑菇来。”他想。院子里的死狗昨天已派人弄走,当时他躲在房间里把门窗闩得紧紧的。但是狗身上的跳蚤留下来了,不论他站在哪里,它们总跳到他身上,乱蹦乱咬,弄得他全身都是疙瘩,发了疯地抓。狗身上的那股味儿也留下来了,撒石灰喷香水都无济于事。那味儿似乎有股渗透力,顽强得很。昨天夜里,区长半夜来敲门叫他去,要他明确表态:王四麻案件是不是一个迫害案?他记得他谈来谈去谈了许多,但归根结底只能叫作搪塞。究竟为什么要搪塞,他也不明白,可能是由于答不出。“王四麻是不是一个真人?”区长冷不防问了一句。当时他脊骨一凉,吓了一大跳。他没回答,只含含糊糊讲了一些事,如王子光与黄泥街的神秘联系啦,梦里的兆头啦,秘密陷阱的出口啦,最后他提出来:“要防止思想界的混乱。”区长很不满意,脱下袜子来烦躁地搔脚丫子。后来又拿出一个碾钵来,精心碾制一种药粉,说是用来涂在眼里的。他究竟为什么答不上区长的问题,他现在仍然没法解释。当时他只是遵循经验认为:区长并不是问他,区长提问是因为眼睛痛。也许区长竟是在考验他?他狠狠看了区长几眼,发现区长也在瞪他,脸上毫无笑意。于是他又一次断定,区长并不是问他。他记起从前有一个干部,想在黄泥街调查一个人的死亡原因,调查来调查去,什么也没查出。结果他的牙根肿起来,嘴巴都张不开了。第二天那干部就卷铺盖逃走了。他们一直谈到深夜两点,翻来覆去总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王四麻问题。回来以后他还在**折腾了好久才睡着,到现在脑子里还是稀里糊涂的。

“喂,考虑得怎么样了?”区长来了,干瘪瘪的,完全没有风度,衣服就像披在身上的麻袋。

“您的眼怎么样了?让我看看。嗐,里面全是脓,烂透了,得了这种眼病就没法好!”

“我觉得群众里面有抵触情绪。”

“你听说了女人脚上长鸡爪的事吗?毛毛雨落了两天,连被子都是溜溜滑滑的了。我老婆叨念着要烧大火烤被子,不然里面会长出些什么东西来的。”

雨落大了。

街上有一个握菜刀的男人在追赶一个蓬头女人,那女人满身泥浆,一边朝前滚一边疯喊。围着的人很多,都打着油布伞,伸长了脖子你推我挤的。

“那是干吗?”区长问。

“还不是吃蝇子的事,”王厂长紧绷着脸,“她男人不准吃,她偏半夜起来偷着吃,也不是闹了一回两回了,这种女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区长边说边想心事,“为什么这些人不办一个文化学习班?”

“听说最近要拆迁,那女人吃得越发多了,”王厂长盯着街上又说,“有时白天也吃,还说不吃白不吃,到了新地方就没有吃了。自己吃不算,还带一个野男人来家一道吃。这就闹起来了,听说她丈夫要剁那男人的脚,那人已经在防空壕里躲了十多天啦。”

“岂有此理,”区长还在想心事,“为什么不办一个文化学习班?还有一件事,墙上的那个洞调查得怎样了?找出线索来了吗?我这眼皮是越发睁不开了,像青蛙一样跳呀跳的,我现在怀疑是不是癌?”

“当然,这眼病好不了。我有一个侄儿……”

“怎么会没有迫害案?”区长又唠叨起来,从他那松松垮垮的衣服里流出一股浓烈的狐臭,其间又夹着汗酸和鬼知道的什么味儿。“前些日子我们在区里查出一个大迫害案……老革命根据地的传统还要不要?请注意,我在这里的时间只有十天啦。我打算先从王四麻案件着手,然后弄清王子光的真实身份。朱干事提出的方案是唯一切实可行的,他着重强调了王子光的服装特征。当然,行动的阻力大得不可想象,连王四麻是不是一个真人都还没有作最后结论,这里面的问题别想查清,牵涉面广得不可思议,几乎黄泥街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王四麻。一定要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老革命根据地的传统……对不起,我这眼不能不去看了,我总怀疑是不是癌?最近两三天我不会来。”他捂着眼,那眼不停地滴下水来。

吃蝇子的事已经闹完了,街上空空****的,王厂长用浑浊的眼珠凝视着张灭资屋顶上那盆脓疮似的仙人掌。

“有没有迫害案?王四麻是不是一个真人?”王厂长自言自语地、大声地嚷了出来,声音干巴巴,又空空洞洞,把他自己都吓一大跳。原来区长在作一种演习?是不是有一种危险的暗示?他说到癌,那是不是一种影射?也许根本就没癌,只不过是虚张声势?坐了一会儿,他吐起唾沫来,唾液很酸,舌苔又厚又重。

“只有十天啦。”朱干事像一只乌鸦一样从什么地方飞来,轻轻地落在他的脚边,“迫害案的事你心里有没有底呀?这一次我很没把握,心里有一种要犯错误的预兆,我正在搜索一些蛛丝马迹。区长的意图不可捉摸,一举一动神秘莫测……”

王厂长噗地一下吐了最后一口。

“也许召开一个群众大会,让大家来诉一诉?”他谦卑地低下蓬乱的头,垂下两只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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