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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太阳照耀2(第4页)

死了的胡三老头整日在街上游**,大声嚷嚷:“蜘蛛又怎么样?啊?我一口就能吞下!请当场来试验!我干吗一定要死?原先我有一块长蘑菇的天花板,后来白蚁蛀空了,虽然发生了这样不幸的事,怎么就敢说我不能吞蜘蛛?请对我进行反复的考验!”

江水英在笼子里面咆哮着,青筋粼粼的手抓着笼子上的木条,眼窝成了两个蓝色的深洞。

阎老五向着街心吐了一口浓痰,嘟嘟哝哝地自言自语:“什么时候了呀?天好像还没亮过,天怎么就黑了呢?如今什么都琢磨不透了。”

王厂长坐在苦楝树下,脱了棉衣晒他背上的肥肉,晒着晒着就打起鼾来。胡三老头弓着背,贴着他的耳朵说话:“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啊?你记不记得?血光里飞着两只乌鸦,一下子就撞死在这玻璃窗上,那时你不在……有人锁起了房子,屋里真潮湿,地上长满了鬼笔菌。我偏不死!从前我遭到过不幸,那时天花板塌下来,我像狼一样逃窜,他们马上高兴起来,以为我完蛋了。哼!我打算今天当众表演吞蜘蛛,打消某些人的痴心妄想。我已经充分掌握了某些人心理上的弱点。”

区长睡在S办公楼上。半夜里飞进来许多东西,到处乱撞。他赶紧用被子蒙紧了头。后来天花板裂开了,落下一大堆死蝇,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坟山。

朱干事探进头,缩着清冷的鼻涕抱怨说:“确实有一个小偷整夜在门外拨弄门闩,我已经出了几身冷汗了。刚才我还扔了一只鞋出来探虚实,你听到啪嗒一响没有?大楼里究竟有多少蝇子呀?看着这一大堆真是觉得很奇怪。”

黄泥街不能从没完没了的梦境里挣脱出来。

他们梦见蜘蛛,梦见苍蝇,梦见墙头的青草,梦见花背的天牛,梦见小紫红花,梦见夏天里的一切一切。蝙蝠和黄蜂在他们头上飞,鼾声从黑咕隆咚的小屋响起,震得积满黑垢的窗棂喳喳地裂开。一个苍白的小太阳,几片铁锈色的云凝然不动地悬在烂雨伞般的屋顶上。

他们梦醒过来总是脸色蜡黄,泡肿着眼睑恍恍惚惚地自言自语:“又梦见什么啦?这下真要完蛋啦,整夜整夜地脑袋流血,是不是流了一桶多啦?”

“这梦做起来永生永世没个完!”

“我有时试一试想醒来,总不能成功。”

“血压这么高,我可千万别死在梦里呀。”

“被褥起了霉,闻着霉味就老想做梦。”

“乌鸦叫一声我就做一个梦,黄泥街哪来的这么多乌鸦呀?”

烂了肚子的猫在土里越滚越凶,大股大股的泥灰卷扬起来,形成一股蘑菇云。

“它好像打算把墙拱翻。”

“真是凶恶已极呀。”

“夜里落了雨,蚂蟥爬得满地都是,我一想起蚂蟥就浑身打战。起先我还怀疑是马桶里爬出的蛔虫呢。快冬天啦,外面怎么还会有蚂蟥?”

一只老头儿的酒糟鼻从小屋的门缝里露出来,轰隆隆地将鼻涕甩到街心,骂道:“什么天,死人的天!”重又把门闩上。

九月从牢里回来的老孙头吊死在S的铁门上了。谁也没看到尸体,夜里却听见他在暗处讲话:“有一件龙袍,千真万确,同志们,你们对这个问题有什么意见?目前形势怎么样?”月光照着铁门上的尖刺,阴惨惨的,成群的蝙蝠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江水英的男人将一只脚踏在笼子上,瞪着空中说:“好久以来就如此。凡是我捉到的,统统关进这笼子。你们怎样看?我算了一算,猫能活十五天,老鼠能活十三天,疯狗怎么关也死不了……呸!她是自己钻进去的。谁都知道,她老是一夜闹到天明,说她在梦中猜出了我的阴谋,还假装做梦,打出雷一样的鼾。昨天她竟一头钻进去不出来了,还说那是个好地方,比住在屋里安全。刚才我漱着口,就把牙刷吞进了肚里。”

“会不会吃出病来?啊?你是如何估计的?为什么我变得这么能吃?啊?想想看,九个包子!一顿!就像填坑!关小鸡!蜘蛛下蛋!”王厂长惊叹着,担忧地注视着日益胀大起来的肚皮。

一天早上醒过来,全黄泥街的人都记起梦见了一个八条腿的老头。老头全身都是甲壳,肚子是绿的。他像螃蟹一样爬到街当中,撑开八条细腿,哗啦哗啦地屙下一大摊屎。全街的人怎么都做了这同一个梦呢?大家想不出这其中的缘由。

“这天呀,困死啦!”他们在门槛上坐下,心绪很坏,阴沉沉地盯着街上,“五只乌鸦从清水塘底浮上来啦。”

“近来我对垃圾站的问题失去信心啦。”是齐婆轻轻地说,“真是空虚呀,我对这地方的风气一点也看不惯。有人在家中饲养毒蛇呢,你们注意到这个问题没有呀?我这人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正义感太强。昨天我一时意志消沉,就想撒手不管啦。”

“你翻得满屋子灰,是不是有意要憋死我?”齐二狗在黑暗中说,“这种没日没夜的倒腾,不正是一种置人于死地的手段吗?”

女人在床底下弄得嘭嘭直响。“有只老鼠在床底下生了一窝崽子,我想要斩草除根。”她闷声闷气地回答。床底下又冷又潮,她循着吱吱的声音用手摸索着,胆战心惊地探过去,突然觉得指头又麻又辣。

“这就像睡在坟墓里。”男人又说:“原来我已经死了呀,这我倒没想到。”

“同志们,”老郁指着窗外苍白的、影子似的小圆说,“今年的太阳,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啦?这不是又大又红吗?真是又大、又红,又大……城市绿化是哪一年的事啊?”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成了耳语,“这世界在突飞猛进……”屋梁嚓嚓大响,老郁的脸上变了色,“该死的水泥瓦,有没有必要躲一躲?”

区长从街上走过,街边躺着两个磺胺中毒患者,他们正在比赛谁的唾沫吐得最高。要是唾沫刚好吐在自己脸上,他们就大惊小怪地尖叫,打滚,把脸上弄得墨黑。

“我们上过一回当了。”他们看见了区长,突然安静下来,“磺胺要了我们的命。”

“你们是谁?”区长在他们中毒的躯体上嗅了嗅,嗅出一股什锦酸菜的甜味儿。

“磺胺眼药水是一种细菌武器。”他们奇怪区长怎么会不重视这一点。

苍白的小圆就要消失在王四麻的屋顶后面。

那时蜘蛛不结网,蜘蛛也要做梦啦。

刘铁锤眨着没有睫毛的烂红眼,瓮声瓮气地问:“今天是几月几号?我睡了多久啦?”

“我闻见一股味儿,恐怕河里又漂来什么了。”老婆说,用一根火柴棍儿剔着牙,边剔边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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