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本就同为自家人,按照辈分,李统领,亦算得本王舅辈。”
我刻意点出这层微妙的关系,既是拉近距离,亦是表明态度。
“于情于理,都应当由本王照看,李尚书……实在无需再同本王客套。”
李韵谦见我态度坚决,深知再推辞便是拂逆,神色变幻片刻,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叹,再度郑重地行礼道。
“殿下恩德,如山似海!臣……臣与李家上下,定然铭记,不敢相忘!”
我再度扶起他,微微摆首道。
“李尚书不必多礼,倘若并无旁事相商,本王便回府了。”
“殿下政务繁忙,臣不敢多留。”
“殿下,请。”
待到再度踏入王府卧房,那淡雅清冽的玉栀瑶华香,依旧青烟袅袅地升腾萦绕。
我走至榻边坐下,俯身以指尖轻抚上李宴殊的额头,虽然仍有些低热,但好在触手已不似离府前那般滚烫,显然是汤药起了作用。
李宴殊并未沉睡,此刻望着我略显忧虑的神色,微微摆首虚弱道。
“殿下,臣……无碍。”
我垂眸望着他脸庞尚未完全褪去的病态薄红,以及那双因虚弱而更显忧郁的狭长眼眸,压抑着心底那份复杂的怜惜与责任,唇间泛起安抚般的浅笑道。
“自然无碍。本王命府医开了对症的方子,想必不日便可痊愈。”
他苍白的薄唇微动,最终似是有些欲言又止地低声问道。
“父亲他……”
我抚在他额头的指尖微顿,缓缓收回手,不由得想起昨夜他提及父子关系时的黯淡,再看到此刻他眸中掺杂着隐约期盼的微光,终究还是不忍心将李韵谦那些更侧重于君臣恩义与家族责任的言语将其全然转述。
我垂首望着他,神色带着有意的柔和,善意地隐瞒道。
“本王方才已同李尚书详谈此事,李尚书……”
我微顿片刻,看着那双狭长的忧郁眼眸中,因我停顿而颤动的微光,下定决意继续道。
“他很担忧你。”
李宴殊闻言,眼眸深处似乎恍惚而过片刻明亮的微光,却又顷刻黯淡下去归于沉寂。
他缓缓垂下眼帘,唇角勾起几分略显苦涩的弧度,了然地低声道。
“殿下……不必哄臣。”
“父亲待臣如何,臣……知晓。”
见他这般低落黯淡的模样,想起他昨夜倾诉的年幼孤寂与沉重严苛的家族期望,疼惜之意更甚。
故而我缓缓抬手,轻柔自然地替他理了理额间略显凌乱的青丝,神色极为温和地轻声道。
“本王何须哄你?”
“李尚书的确仔细过问了你的伤势,甚至还要亲自派人前来服侍你,是本王以府中不缺得力仆役为由,婉言相拒了此事。”
李宴殊骤然抬首望向我,眼眸深处尽是讶然与难以置信的动容,仿若听到了某种奢望已久却从未敢相信的话语。
“殿下……”
恰逢此时,裴钰手执玉碗默然走至我身侧,将那碗我有意吩咐膳房熬煮得恰到好处的雪莲伏苓羹轻置于床案,随后转身离开。
我俯身将他轻柔扶起,随后垂眸舀起温热的粥羹递至他唇边。
李宴殊定定地望着我,眼眸深处的动容几近要满溢出来,他终于不再拒绝,喉咙艰难地滚了滚,轻声道。
“多谢殿下。”
半碗过后,我以锦帕自然地替他擦拭唇角,低声道。
“本王已同李尚书言明,这些日子,你尽可在王府安心住下。”
李宴殊闻言,狭长眼眸中的浅褐瞳孔骤缩,极为讶然地恍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