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我放下锦帕,垂眸轻舀着玉碗中温热的粥羹,看着氤氲热气在指尖萦绕。
我知晓他府中并无妻妾,那座统领府于他而言,或许更多是责任与压力的象征,此刻应当愈显空荡而冷清。
如此想着,我抬手将玉匙递至他唇边,言语间带着惯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听本王的。”
望着他难以言喻的眸色,我终是有意缓和下来,言语间甚至带有难以察觉的温柔与维护。
“如今你身负重伤,本就需要静养,更何况……教你此刻回到那空荡的府邸,本王也放心不下。”
李宴殊怔怔地望着我,那双向来沉郁的狭长眼眸,此刻深处有某种极为复杂的心绪颤动着翻涌,最终只化作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缓缓张开薄唇,咽下玉匙中温热的粥羹,垂眸低哑道。
“臣……怎好如此劳烦殿下。”
“无碍。”
我再度轻舀起雪莲伏苓羹,极为自然地递至他唇边柔声道。
“都是自家人。”
他沉默地接受着喂食,在玉碗的雪莲伏苓羹将尽之时,那双望着我许久的清冷眼眸,似乎在我温和探究的目光中微微颤动片刻,最终低声道。
“臣……多谢殿下。”
待到他用尽了粥羹,我俯身将他再度安置于床榻,起身望着他在照料下终于染上些许生气的面容,心底不由得松弛些许,临走前对他浅笑道。
“本王先去处理政务,待到未时再来给你换药,期间诸事尽可吩咐轻水,她会在外候着。”
李宴殊微微颔首,眸色依旧落在我身上,轻声道,“好。”
我最后望了他一眼,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随后转身离开了此处,与裴钰共同前往书房。
片刻后,我接过裴钰递来的奏章,垂眸望着其中内容并未抬首地淡淡道。
“关于那名刺客,暗影司可有进展?”
裴钰正于身侧替我研墨,动作未停地低声应道,“有。”
“昨夜子时,靖安侯携部分可信禁军对其追踪,助暗影司将皇城司秘密处置的刺客尸首运出宫外。”
他说着将朱笔适时递至我面前。
“目前正在查验身份,尚无确切断论。此人面生,并非记录在册的宫卫,亦或任何已知势力人员。”
我接过朱笔垂手蘸墨,批阅着奏章微微颔首。
“此事可暗中联络赵侍郎。”
“掖幽庭本就归他管辖,罪奴籍档皆在其手,既然连暗影司都将其身份难以厘清,或许能从他手中查探出此人来历。”
“是。属下知晓。”裴钰低声应着,指间研墨动作未停。
笔尖在奏章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心神莫名恍惚过李宴殊那双忧郁的狭长眼眸,指尖微顿,殷红的墨迹因此而晕染开些许。
我顷刻定了定心神,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批阅着吩咐道。
“近日李宴殊在府中养伤,传本王亲令,务必严加防守。”
“卧房除你与轻水,未经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我微顿片刻,因想起某人而面色略显阴沉,奏疏末尾的“准”字亦不由得比平日凌厉几分,意有所指地低声道。
“以备不测。”
裴钰研墨的指尖微顿,顷刻了然地沉声应道,“是。”
随后恰到好处地接过我批阅完毕的奏章,动作极为熟捻地将其收整,最终归于书案桌角。
书房再度陷入寂静,香炉依旧萦绕着清冽的玉栀瑶华香,除却窗外绵绵的江南秋雨声,只余朱笔划过纸页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