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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工程背后的人（第1页）

留置室的灯还是冷的。

白的，青的，像停尸房里的那种。我盯着灯管看了两分钟，眼睛花了，闭上，灯管的影子还在视网膜上烧，像某种烙印。

门开了。不是温景行，是管教。手里拿份文件，牛皮纸封面，红章，像某种判决书。

“苏砚，组织谈话。赵书记来了。”

我愣住。手指捏着床沿，木头割着指腹，像某种刀片。

赵山河。政法委书记。江城的第三把手。昨天温景行说他要来，今天真的来了。

我站起来，在留置室里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墙边，转身，再走。

走正路。不歪，不斜，不回头。

门又开了。不是管教，是一个人。

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灰色夹克，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齐，没一根乱的。脸是圆的，笑着的，像某种慈祥，又像某种面具。

“苏砚同志。”他叫同志，声音洪亮，像开会时那样，“我是赵山河。今天来，不是审你，是谈。谈谈你的心，谈谈你的事，谈谈你的未来。”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进来，坐在塑料椅子上，椅子响了一声，像叹息。他看着我，眼神温和，像某种长辈，又像某种猎手。

“坐。”他说，不是命令，是邀请。

我没坐。我站着，看着他，像某种对峙，又像某种博弈。

“苏砚，”他笑了笑，嘴角往上扯，脸皮舒展，“你查城投，查周凯，查张茂林，查得很好。有魄力，有担当，有纪检干部的样子。可你查到现在，知道工程背后的人是谁吗？”

“谁？”我开口，声音哑了，像被掐过。

“人。”他顿了顿，手指去够夹克扣子，解开最上面一颗，像某种放松，“工程背后是人，人背后是关系，关系背后是利益，利益背后是……”他又顿住，看着我，“是这座城市。是江城的GDP，是江城的就业，是江城的稳定。你扯破了城投的网，八千万追回来了，可工程停了，工人散了，银行慌了，政府难了。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你查的是案，毁的是城。”

我僵住，像被某种电流击中。

我查的是案，毁的是城？我追的是赃款，毁的是经济？我扯的是网，毁的是稳定？

“赵书记，”我说，“城投的八千万，是百姓的。周凯的空壳公司，是假的。张茂林的批示，是歪的。这些……”

“这些我知道。”他打断，声音还是洪亮的，像某种包容，“我知道周凯有问题，知道张茂林有毛病，知道城投有漏洞。可我知道更多。我知道这个工程，是省里批的，是银行贷的，是百姓盼的。我知道停了工程，银行坏账，百姓失业，政府失信。我知道……”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温和得像某种刀，“我知道你苏砚，是个好干部。可好干部，不能只查案，要顾大局。”

“大局？”

“大局。”他点头，“大局就是，城投的事，到此为止。周凯处分，张茂林调离，八千万追回，工程继续。你苏砚，配合调查，态度端正，免于处分，回原岗位。这是大局，是组织的决定，是……”他顿了顿，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肩膀，“是我保你。”

我愣住，像被某种电流击中。

保我？赵山河保我？我查他的后台，他保我？

“赵书记，”我说，“你……为什么保我？”

“为什么？”他笑了，笑声低，像气音，贴着耳朵，“因为你年轻，因为你干净，因为你有用。你扯破了城投的网，张茂林怕了，周凯慌了，省里震了。这时候，需要一个人出来，说案子结了，说问题解决了，说大局稳定了。这个人，可以是你。”

“我？”

“你。”他点头，“你出来，说配合调查，说认识到错误，说以后顾大局。组织信你，百姓信你，上面也信你。你成了英雄，成了典型，成了……”他顿了顿，看着我，“成了我的人。”

我僵住，像被某种电流击中。

成了他的人？我查城投，查到他门下，他让我成了他的人？

“赵书记，”我说，“我要是不呢？”

“不？”他笑了笑，不是高兴，是冷笑，“不的话，你就是对抗组织。态度恶劣，拒不交代，攀咬领导。处分，降级，调离，甚至……”他顿了顿，手指去够夹克扣子，系上最上面一颗，像某种终结，“甚至，你老婆孩子的安全，你老爹的退休金，你家的房子车子，都可能……出问题。”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