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不抖。数钱的时候不抖,现在也不抖。可心在跳,跟台老机器似的,咔哒咔哒转。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比匿名短信更狠,比车祸更大,比所有阻力都密。
“赵书记,”我说,“我要是扯呢?扯到工程背后的人,扯到保城投的人,扯到……你?”
他僵住,像被某种电流击中。脸上的笑没了,慈祥没了,像面具被撕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苏砚,”他叫全名,声音低,像贴着耳朵,“你疯了?”
“没疯。”我说,“鞋合脚了,路走正了,不怕歪。城投是歪的,张茂林是歪的,你是歪的,就得扯。扯断了,城投正了,张茂林正了,你正了,组织才正。”
他看着我,看了十秒。
然后他说:“苏砚,你确定?”
“确定。”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门。手放在门把上,停了。
“明天的谈话,我继续来。”他说,声音从门缝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某种回声,“明天,你还有机会。后天,大后天,都有。可机会越来越少,懂我意思吧?就是那种……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门合上,咔哒一声,像某种终结。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没掉墙皮,可有一道裂缝,从灯口延伸到墙角。
我数裂缝长度,数到一百二十三,然后闭上眼睛。
留置室里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没有“今天食堂菜太咸”,没有那个“哦”。
可赵山河来了,走了,还要来。比匿名短信更狠,比车祸更大,比所有阻力都密。
我睡不着。
因为“工程背后的人”六个字在脑子里,像留置室的灯,白的,青的,冷得发疼。
我想起他说的“你查的是案,毁的是城”。我想起他说的“大局就是,到此为止”。我想起他说的“成了我的人”。
工程背后的人,是赵山河。保城投的人,是赵山河。让我闭嘴的人,是赵山河。
可他也是政法委书记,是江城的第三把手,是组织的人。
组织里,有歪的人。歪的人,在保歪的事。歪的事,在毁正的路。
我坐起来,在留置室里走。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墙边,转身,再走。
走正路。不歪,不斜,不回头。
我走了十圈,二十圈,直到腿酸,直到出汗,直到腿合脚了,心也合脚了。
明天的谈话,赵山河还来。是保是毁,我自己选。
我躺下,闭上眼睛。
这次睡着了。
没有药,没有月光,只有留置室的灯,在脑子里,一针一线,密密麻麻。
白的,青的,冷得发疼——可路是正的,灯是歪的,人是歪的,就得扯。
扯断了,灯正了,人才正,组织才正。
我数裂缝,数到一百二十三。
然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