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脖子上那条银链已经空了,戒指不在了,只有一个空空的链坠扣,贴着锁骨,凉凉的,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空。
那种感觉很奇怪,戒指给出去了,自己反而变满了。
苏挽想起阮沅取下戒指戴上手指的那个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已经期待过会发生;想起阮沅说“就这样吧”时微微上挑的尾音。
她想起阮沅靠在观鸟亭栏杆上,夕阳在她的睫毛尖上跳舞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定格在她的记忆琥珀里,连当时的温度和风的方向都不会忘。
车子拐过第一个路口。
苏挽听到了一阵撕裂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直直冲过来的轰鸣。
一辆车从前方冲出,越过红绿灯,越过斑马线,没有减速,没有刹车灯。
人的本能是向左打方向盘,因为副驾驶不是自己。这是写进神经里的自动程序,潜意识里的趋利避害。
苏挽的手在那一刻打的是右边。她猛转方向盘,往右打到底,驾驶座一侧,挡下所有撞击。
那一刻,爱超越了求生本能。
撞击声在傍晚的街道上炸开,金属撕裂的尖啸,玻璃在一瞬间崩成无数碎片,车身挤压变形发出沉闷的嘶鸣,气囊弹出来,灼烫的气流扑面而来。
所有声音揉在一起,整个世界在耳边猝然爆裂。
然后万物归于沉寂,她什么都听不见。
阮沅在一片混沌里睁开眼睛,驾驶座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她看见了血,正从苏挽的发际线里淌下来,沿着眉骨一滴一滴落下。
她想叫她的名字,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左手无名指上有什么东西硌着她的皮肤,温热的,是那枚戒指。
苏苏。
她在心里念着,在一片隔着水雾的朦胧中,意识坠入了黑暗。
050
医院。
两个轮床同时推进医院走廊。
自动门哗地一声打开,冷白的灯光从头顶一排一排流淌过去。
护士在喊,医生在喊,滚轮碾过地砖发出急促的声响。
所有声音搅在一起,涌进阮沅的耳朵里,她清醒了一瞬。
苏挽在旁边那张轮床上。
两个人之间,隔着护士奔走的身影和两条在空中晃动的输液管。
苏挽额角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氧气管压在鼻子底下,嘴唇没有血色。
轮床颠簸的时候,她的睫毛没有动,手指也没有动。
阮沅偏过头,很慢很慢,像被浸在水里。
她看着苏挽垂在床边的那只手,用力伸出手,朝苏挽的方向一寸一寸地移。
走廊顶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们被推得很快。
可这一刻被拉得很长,阮沅的手悬在半空,慢得像一个被拆帧的镜头。
她的视线突然变得很清晰,感官都被放大,她能看见苏挽指甲上那一片小小的月牙白,和自己手上那枚戒指,在灯光下轻轻闪了一下。
只差一点就能碰到了,已经触到了她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