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转过身,两张轮床被推向不同的方向。
苏挽往右,她往左。
两个人的手指在空中,一触即分。
手术室的门合上,红灯亮了。
电极板压过来,电流穿过身体,阮沅的后背弹起来,又重重落回手术台上。
监护仪上的绿线在无规则地颤动。
医生攥紧电极板的手没有松开:“再来一次。”
电流第二次穿过,她的身体又一次弓起,落下。
第三下,第四下………
监护仪发出尖锐的长鸣。
那条线平了。
心电图的波纹消失在一条笔直的绿线上。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麻醉师低头看了眼时间,护士放下手中的托盘,金属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人说话。
意识变成一条长河。
阮沅沉进水里。
河很宽,很缓,水是温的,托着她的后背,让她慢慢往下沉。
水面有细碎的光,阮沅睁着眼睛,看见自己的身体在水里一点一点散开。
她一生的画面在水面上浮现,一帧一帧,温柔地包裹着她。
先是小时候。
关于父亲的记忆模糊而遥远,被她封闭在了记忆深处。昏暗的屋子,酒瓶倒在地上,骂声,哭喊,林起燃拽着他的衣服,而年幼的她站在角落,用尽所有力气,帮母亲拉住他的衣角。
她叫了他一声:“爸爸,不要走。”
然后是一截滚烫的烟头,烙进她脚背的皮肤里,她疼得松了手。
父亲走了,林起燃追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没有人回头看她,没有人管她。
那是她第一次求人不要走,也是最后一次。从那以后她学会了一件事——不开口。
画面转换。
五六岁的阮沅穿着碎花裙子,头上是林起燃扎的歪歪扭扭的两个小辫。林起燃蹲在她面前,说阮阮你要乖,学校里有好多小朋友跟你玩。她点点头,然后是很长很长的走廊,同学都走了,老师也走了,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等到天黑。
画面转移,到霖城。
苏挽牵着她的手,两个人走在长街上。那是苏挽第一次牵她的手,手心握到出汗,但谁都没有放。
然后是便利店。
苏挽把布丁盖子撕开推到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我教你生气。在三亚酒店房间,苏挽端着托盘站在床边,头发还没梳,眼睛亮亮的,说牛肉汉堡你爱吃。
告白那晚,满屋子暖黄色的灯串底下,苏挽跪在地上仰头看她,戒指盒打开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她没敢看苏挽的眼睛,怕自己一看就会信——信自己真的可以被这样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