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不快,但也没有停顿。
走了大约十米,林屿还是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被他穿得有点大,肩膀的位置稍微塌了一点。
因为瘦了。
那个背影没有明显的变化——没有突然放缓脚步,没有转身。
只是持续地、均匀地往前走。
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路灯把父亲的影子拉长到墙面上。
影子在墙壁上歪斜了一下,因为他走路的姿势稍微向左侧偏了一点点。
然后他拐过弯,整个身影消失在墙角后面。
林屿站在茶馆门口,没有动。
他想起三个月前,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个位置。
他回头看了一眼茶馆二楼的窗户——父亲一个人坐在那里,端着那杯茶,看着窗外。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待了三个月。
但现在他再往那个窗户看过去——窗户里没有人。
茶杯也不在窗台上。
父亲这次没有坐回去。他直接走了。没有发呆,没有留恋,没有回头看茶馆的窗户。
林屿站在路灯下,竹帘在他身后被风掀起又落下。
街上的车流减少了,夜已经深了,街对面的梧桐树在风里继续翻着叶子,声音从树冠中传出来,像被翻动着的书页,一页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之后就没有了。
他想起父亲说的那几个字——"替她高兴"。
爱和占有不是一回事。
他用了大半辈子才把这两件事分开。
分开的那天,他瘦了一些,不再吃那么多饭了。
因为他不需要通过"占有"来证明爱的存在了。
林屿把手插进口袋。
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是系统推送——存储空间已满,建议清理。
他没有打开。
他知道文件夹里那些东西都还在。
那张授权书上的签名,"证据"文件夹里的交叉验证表。
但他忽然有些不知道——他收集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
他沿着回家的方向走了。
身后茶馆那栋楼的灯在一分钟后全部熄了。
收银员按下了总闸开关。
二楼窗台前那块几秒前还在被窗沿框柱的窄形光块消失了。
好像从来没在这层空间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