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地远了。
林屿站在窗帘后面,手拉着布料的边缘。
他的手指在布料上捏紧了又松开。
他见过贺成看她很多次了,隔着窗户看的,隔着登记本假装低头时偷偷抬眼的,深夜目送她的车开走时脖子跟着转过去的。
但这是第一次,母亲主动给了贺成一个笑容。
不是被他看到了。
是她给了他。
林屿的目光追着母亲的背影,看到她在小区门口停了一下,不是等车,是看手机。
屏幕上亮了一瞬,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手机,拐向左边。
不是去艺术中心的方向。
艺术中心在小区出门右转,走过三个红绿灯,那栋灰色的四层建筑。
这个方向她每天去,有时候坐公交,有时候走路,有时候沈砚开车来接。
她走右边的时候,林屿知道她去哪。
她走了左边。
左边没有艺术中心。
左边是通往商业街的路,跨过一座人行天桥,穿过两条平行的窄街,尽头是一排茶楼和咖啡馆,再往前走是一片旧住宅区。
林屿没见她走过左边。
他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
黑色吊带裙在路灯亮起来的那一刻被光打亮了一瞬,裙摆在她走路时贴了一下大腿,又放开。
然后她上了人行天桥,往上走,台阶一级一级地把她的身体往上抬。
她在天桥顶上停了一下。
不是回头,是站在高处往远处看了一眼。
风吹过来,她的长发被拨到一侧,露出脖颈和肩膀之间的那截皮肤。
吊带裙的肩带在她肩上绷着,细窄的一条,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线。
然后她下了天桥,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林屿松开了窗帘。布料落回去,窗外的光线被遮住,客厅重新变成电视光在墙上晃动的样子。
时间开始拉长了。
他在沙发上坐到晚上九点,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台,一个男人在屏幕里大声地推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声音。
茶几上的茶杯已经彻底空了,杯底剩下一圈干涸的茶渍。
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暗着。他每隔十几分钟会看一眼,没有新消息。
客厅的门正对着玄关的方向。
他能通过走廊里那面穿衣镜的反射看到大门的锁是否转动。
他的手握着手机的边缘,屏幕的边角有点硌手。
他不知道自己每隔多久解锁一次时间,大概每两三次看时间的空隙里又会看一次聊天框。
母亲没有发消息。
他也什么都没发。
他从来不在她外出的时候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