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放在餐桌上,等凉气散尽,变得不那么冰之后,他们就会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和以前一样。
和父亲在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是,餐桌上只剩两个人了。
但视线还是三个人的。
父亲走了,但他的目光还留在这间屋子里,他坐了三年的沙发上那道凹陷还在,他喝过的杯子还放在杯架上。
贺成的目光从窗外照进来,那道目光一直都在,不管窗帘有没有拉上。
沈砚的镜头隔着餐桌和她的身体对视——每一道锁骨下方的阴影,每一寸弯腰时显露的皮肤,都被另一双他没有见过但知道他存在过的眼睛记录了下来。
母亲坐在沙发上,叉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西瓜很甜,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表示满足的"嗯"。她把叉子放回盘沿上,继续看手机。
林屿打开衣柜,换了一件衣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
他只是觉得穿着刚才那件T恤坐回沙发上的话,那道视线会比之前更沉。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
他走出房间,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他也叉起一块西瓜。瓜肉在嘴里化开,很凉,很甜。
没有人说话。
客厅的电视开着,是美食节目。屏幕里一个穿白色围裙的男人在教观众如何把鱼片切得透光。
她弯了一下腿,把脚收进沙发里,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
居家短裤因为屈膝的动作又往上滑了一段,大腿外侧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拉下去。
她就那么坐着,让短裤停在大腿根的位置,膝盖弯起来,脚后跟踩在沙发的坐垫边缘。
林屿看着电视。屏幕里的男人把鱼片摊在案板上,刀背拍了一下。鱼肉随着拍击轻微地颤动。
她没有在看电视。她在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动。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给她侧脸镀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她穿着那条黑色吊带裙——没有换。
她就这样坐在家里,穿着吊带裙,穿着居家短裤,赤着脚踩着自家的沙发垫。
她吃东西,看电视,看手机——花了一顿饭和半盘西瓜的时间,把一件"出门穿的裙子"消化成了"在家穿的裙子"。
林屿又叉了一块西瓜。
他没有再看她,但他能看到某个边缘——余光里,她的小腿和膝盖的位置,在灯光下的形状。
那截小腿上有一道被高跟鞋的边缘压出来的淡淡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没有换裙子,但他知道她回来之后洗过澡了。那道红痕是今天新添的——和昨晚出门的高跟鞋有关系。
她洗完澡之后,又把这条吊带裙穿了回来。
林屿把西瓜皮放回盘子里。
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又穿回来"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答案。
父亲在的时候,她回家就换了T恤。
父亲搬走了,今天周六,她在厨房里穿着它切了整整一顿饭的菜。
他站起来。
"我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