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表情,是坦然。
她站在那里,让自己的面孔、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全部正面完完整整地暴露在镜头里。
没有遮挡,没有侧身,没有用手臂挡住胸前的弧线。
她就那么站着。
像是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这一天,面对任何看到她这张照片的人。
她的眼睛看着镜头的方向。
没有挑衅,没有害羞,没有得意的微笑,就是一双平静的、看着你的眼睛。
林屿把书合上了。
他盯着封底的ISBN条形码,手指在纸面上来回摸了一下那串数字的凹凸。然后他把书翻了过来,看封底。
封底不是空白的。
右下角沈砚的名字和出版社信息上面,还有一行字。
"致所有在深夜独自回家的女人。"
林屿把这行字读了三遍。
他把书放在桌上。
封面朝上。
母亲的背影在封面正中央安静地呈现着,深灰色的练功服裸背被哑光的纸张封住,在灯光下只有布料和皮肤之间微弱的明暗对比。
他拿出手机。他打开和沈砚的聊天框。他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没有提问题。他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封底那张正面照,她说可以用?"
已读。
大约过了一分钟,沈砚发了回来。
"她说这张可以做封面,但我选了背影。"
林屿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选了背影。
不是因为他觉得正面不合适,不是因为出版社要求不能露脸。
他选背影是因为他问了她的意见,她把正面照给了他,说"这张可以做封面"。
她在照片面前做了选择。
她看过所有的备选,看完之后指着一张自己的正面全身照说:"这张可以做封面。"
然后沈砚选了另一张。
不是因为母亲的选择不好,是因为他问了她,而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她参与了这本书的选片决策。她不是被拍的素材,她是合作者。
林屿把手机放下,重新翻开书,翻到最后一页——那张正面的、坦然的、母亲站在灰墙前面的照片。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书页上望着镜头,望向他。
那不是"被偷拍者"的眼睛——是"我同意被拍"的眼睛。
她签了字。
不管是真的签了出版合同,还是口头上对沈砚说了一句"这个可以用"——她都签了。
她的身体成了一本出版物。
不是偷拍的,是被她允许的,是她点了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