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着腰,对着镜子,手里的牙刷在嘴里来回移动。
泡沫从嘴角溢出来,她用另一只手背擦了一下。
她的目光没有偏移,没有往门口的方向看。
林屿站在门外。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滑到她面前的洗手台上。
漱口杯立在镜子下方的置物架上。
杯子里插着两支牙刷,白色的那支和蓝色的那支,刷毛朝上,方向一致地立在同一个杯子里。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两支牙刷看起来就像是一起被买回来的、从来就是一对的东西。
他看了两秒。
母亲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低头漱口。
水在杯子里晃荡着冲过两支牙刷的刷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两支牙刷的位置,蓝色那支往旁边拨了拨,和白色那支之间留出了一点距离,然后又在杯子里轻轻靠在一起。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手很稳。
林屿走开了。
回到房间关上门,他没有开灯。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黑暗中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反复出现那个画面,暖黄色的灯光,洗手台上的漱口杯,两支牙刷并排放着。
白色的和蓝色的。
刷毛朝上,方向一致。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那个画面还在。
他不会每天都来。
但每天都有他来过又不在的证据。
拖鞋的位置、牙刷的朝向、半杯水,这些痕迹比人本身更让人难以忽视。
它们不说话,不移动,不会在他走进来的时候抬头看他一眼。
但它们每一样都比沈砚本人更清楚地告诉他,这个人已经无限接近了这个家的内部。
林屿没有再走出房间。
走廊的灯在十一点的时候灭了。浴室的灯在十一点半也灭了。整间屋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安静。
浴室洗手台上,漱口杯里有两支牙刷。
白色的,蓝色的。
安安静静地立在同一个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