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地脉之力原本是从阿布拉姆身上剥离下来的时间残影,被安娜压缩成一层薄薄的外壳,覆盖在李维的皮肤与衣物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偽装。
此刻偽装消散,细碎的光屑从肩头飘落,像雪花一样在半空湮灭,露出底下年轻得过分的脸。
阿尔谢尼盯著李维的脸,然后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语气里透出几分诧异:
“您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他用了敬称。
不是出於礼貌,是出於本能。
毕竟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却是在正面战斗中亲手杀死他顶头上司阿列谢克的人。
阿尔谢尼深知上司有多么强大,能杀死他的李维就更加可怕。
对强者保持敬畏,这是在这个残酷世界生存的基本法则。
只是让阿尔谢尼想不通的是——自己的演技应该天衣无缝才对。
他成功骗过所有人,也成功將李维骗进这个死地。
可李维现在的反应,却好像对这一切早就知情,甚至是在配合他演戏一样,眼神里就始终没有出现猎物入笼时该有的紧张或迟疑。
面对阿尔谢尼的疑问,李维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脸颊:
“既然你对我这么了解,难道不清楚我其实是个面瘫吗?”
阿尔谢尼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著关於李维的所有情报,但確实没记得有这一条啊?
难道情报有误?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李维突然露齿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骗你的。”
阿尔谢尼:“……”
一股无名火起,但他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
阿尔谢尼意识到自己有些进退失据了,甚至难以冷静思考。
毕竟眼前这个少年的实力远强於自己,独自面对这样一头披著人皮的怪物时,源自生物本能的紧张感根本无法消除。
李维没有理会阿尔谢尼的沉默,继续说道:
“看来正教那边还有不少没清理乾净的內鬼。阿布拉姆一落网,你这边就收到了消息,甚至还猜到我会假扮他来赴约。”
他的目光,直视阿尔谢尼的双眼:
“还是说,阿布拉姆的落网,包括你这一条龙的服务,从一开始就是为我准备的的?”
李维的语气很平静,也没有特意显露出咄咄逼人的態度。
但被他的眼睛盯著时,阿尔谢尼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胸腔里的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极为艰难。
作为最顶尖的大师,他可以在外面那群同僚面前杀人立威,囂张跋扈,压得同僚们抬不起头。
可此刻面对李维,仅仅只是对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无形气势,就让他连抬起手指都感到吃力。
“就凭你,应该不敢主动算计我,也不敢单独把我带进来。”
李维的目光越过阿尔谢尼,落在那些沉默矗立的石像武士之间。
“指使你的人呢?怎么还不出来?”
隨著李维视线的移开,那种心臟被攥紧的窒息感突然消失。
“呼——呼——”
阿尔谢尼猛地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息起来,就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贪婪地呼吸著新鲜空气。
冷汗从额角滑落,滴在黑色风衣的领口上。
阿尔谢尼顾不得擦,抬起头用惊恐忌惮的眼神看著李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