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刘峰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没拿稳!”
他弯腰去捡,动作却转向精神科区域那边,对著一个平时就喜欢跟著人走动的年轻病友低喊。
“同志,快,帮我去外面找找,是不是我药掉外头了?”
那病人懵懂地“哦”了一声,果然站起来,跟著刘峰就往那扇侧门走去。
这一下,小半个观眾席都被吸引了。
“外面咋了?”
“谁出去了?”“是不是出事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不少人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甚至有几个伤员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踱步到门边张望。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但演员们的脸色已经有些掛不住了。
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台下注意力的涣散和骚动。
音乐和舞蹈变得像是真空里的表演,尷尬而无力。
站在舞台侧幕边的萧穗子,將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瞬间明白了刘峰的意图,也隱约猜到了外面可能正在发生什么。
她心臟狂跳,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身边正撇嘴不满的郝淑雯的手腕。
“走,出去看看!”
郝淑雯被她拽得一个踉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下了舞台侧的台阶,也朝著那扇门跑去。
这一下好奇心彻底压过了纪律。
伤员们甚至其他病友,都纷纷起身,涌向那扇小小的侧门。
台上,音乐还在响,但已经没人看了。
演员们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瓦解,只剩下茫然和一丝难堪的恼怒。
所有人挤出门外,来到了医院后方寂静的小草坪上。
月光洒下,草坪中央,何小萍没有音乐,但身体仿佛自有一种韵律。
她正在起舞。
她的手臂伸展如祈求又似告別,旋转间病號服衣袂飘起,像一只终於挣脱了茧却无处可去的白蛾。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又仿佛写尽了所有的表情——委屈、热爱、绝望、以及一种置之死地后的纯粹空灵。
吴医生站在不远处,默默看著。
刘峰静静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沉静。
萧穗子喘息著,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郝淑雯也忘了抱怨,张大了嘴。
何小萍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然后身体极度后仰,手臂如天鹅垂颈般缓缓落下,最终静止,定格成一个仰望星月的、孤独而完美的造型。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第一声掌声突兀地响起,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连成一片真挚而热烈的浪潮,在这寂静的月下草坪上迴荡。
所有观眾,无论是伤病员、医生、护士,还是跟出来的病友,都在为她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