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现在才春末。还有好几个月。
"我想……跟他们走。去南边。"
巴图手里的活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劈。
"去南边。"他重复了一遍。不是问句。
劈完了手里那块东西,把刀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
他看了林远一眼。
"你的眼睛,"巴图说,"一直看着南边。"
然后他就走了。去忙别的了。
林远站在那里。
他觉得自己这二十天的所有心思,大概从来就没瞒住过这个老头。从第一天起,从他被绑在木桩上的时候起,巴图可能就看出来了——这个人不会留下来。草原上的老猎人看人,跟看天一样准。
当天晚上他去打水回来,路过巴图的帐篷。帘子没完全放下来,里面透出火光和说话声。巴图在跟什么人聊天,声音不大。
他没有停下来听。但有几个词飘出来了,他的耳朵自动接收了。
一个词是"南边"。一个词他不太确定,但后来问了别人,才知道那个词的意思——大概是"被自己人赶出来的"。
巴图在用这个词说他。
他提着桶走回自己的位置,把水倒进大锅旁边的容器里。动作跟平时一样。
巴图看人确实准。他确实想走。但巴图猜错了原因。他不是被赶出来的。他是——他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不是被赶出来的。
他想解释。但他没有足够的词,也没有足够的理由。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说"我是自己来的"——听起来比"被赶出来的"更不可信。
算了。
等秋天。
好。那就等。
但他不打算白等。
他回到营地,找到了那个一直带他干活的缺耳朵的男人。
用磕磕巴巴的话说了一句:"教我。"
缺耳朵的男人看了他一会儿。
"教你什么?"
他想了想。"什么都行。"
缺耳朵的男人没有回答。但第二天早上他走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那个总在削东西的男人。
缺耳朵的男人指了指那个人,又指了指林远。
然后他走了。
总在削东西的男人看着林远。手里还拿着他那块削了不知道多少天的东西。
"跟我走。"他说。
他们出了洼地,往东走。
林远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但他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