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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第3页）

他不哼了。

后来脑子自己慢下来了。不是他学会了什么技巧，是累了。每天的体力消耗，不够深的睡眠，不够高的热量。脑子没有多余的能量去空转。

有一天下午他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也不是刻意的，就是手闲着没事。写了一个"林"。一笔一划的，横竖撇捺，落在干硬的土上。

写完了看了一会儿。很久没写过字了。这个字在这里不是一个姓，不是一个名字，就是一道什么人都不认识的划痕。

他用脚把它抹了。

然后他开始看见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草不是一种颜色。同一片草地上有深有浅，深的地方土湿，浅的地方干。风不是一个方向——在洼地和坡之间，风会拐弯，你站在坡顶和坡脚，风向可能完全相反。羊群里有自己的结构——有几只总走在一起，有一只谁都不跟，有一只像个小头目一样带着别的走。

这些东西一直都在。他以前看不见。

有一天他在看远处的羊群，愣了一下。那只瘸腿的——他好像能看到它的腿在一颠一颠？以前那个距离他只能看到一坨白的在慢慢移动。今天好像清楚了一点。

他揉了下眼。大概是今天光线好。

过了几天，有一个傍晚。

他们赶着羊回营地。太阳低了，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草地上每一根草的影子都拉长了。那个男人走在前面，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羊群在两个人之间慢慢走着，偶尔有一只咩一声。狗跑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林远走在后面，忽然觉得脚步不想快。不是累——也累，但不是因为累。是这个傍晚有一种东西。风小了，空气里的温度刚好。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在那里走着，什么都没想。

然后他想到了帝国。想到了铁匠铺。想到了城市。

回到营地的时候，有人在生火做饭。肉的焦香味飘过来，他的肚子叫了一声。他去帮着搬了柴，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开饭。

那个男人坐在帐篷前面，又在削他那个东西。

林远想跟他说句话。但他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叫"嘿"不合适，指着人也不礼貌。他在这里跟了这个人好多天了，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他正想着，旁边走过来一个人，冲那个男人喊了一声。

两个音节。他听到了。

塔拉。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塔拉。

"塔拉。"他叫了一声。

塔拉抬头看他。

"谢谢。"

这个词他学了很久。不是难学，是这里的人不太说。你帮我一下我帮你一下，不用说。但他还是想说一次。

塔拉看了他一会儿。

"吃饭了。"

然后站起来走了。

林远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第一次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就是觉得有一点好笑。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