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三秒钟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有人弯腰下去,清理了小牛口鼻上的东西。手很快,拿一块布擦了擦,又用手指掏了掏。
小牛动了一下。腿蹬了一下。
然后又动了。
周围有人长出了一口气。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同时出的气。那个老太太嘀咕了一句什么——跟刚才摇头的时候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母牛的喘息也开始慢下来了。按着牛头的那个人松了手,牛转过头去舔它的犊子。舌头又粗又长,从头到尾地舔,小牛被舔得一歪一歪的。
林远站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腿在抖。不是冷。是紧张。他摸了一下鼻梁——手指上沾着血,在鼻梁上留了一道。他蹲在那里的时候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接生的那个人站起来了,胳膊上全是血和黏液,在裤子上随便抹了两把。他走到林远面前。
看了他一下。
拍了他肩膀一下。不轻不重。没说话。
拍完就去洗手了。
林远站在那里。肩膀上还留着那一下的力道。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皮袍子的袖口蹭上了血和黏液,膝盖那里全是泥。
下午剩下的时间他没什么事。回到木架子旁边继续绑皮条——那根横杆还没修完呢。两个女人还在处理皮子,话题不知道换成了什么。
太阳还在那个位置。风还是那个方向。好像什么都没变。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面前那一份比以前多了一块。不是什么好部位,筋头巴脑的,硬邦邦的。但确实多了。
他看了看左右。没人看他。没人说"这是给你的奖励"。可能跟白天的事有关,也可能就是切肉的人手一抖。
他把那块肉拿起来咬了一口。
吃着吃着,有个人坐到他旁边了。
一个年轻男人。之前在营地里见过,没说过话。那人坐下来也在啃肉。啃了一会儿,冲他说了句什么。
林远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没听懂——他听懂了,问的是今天的水打了没。是因为这个人主动跟他说话了。
"打了。"
那人"嗯"了一声。继续啃他的肉。
过了一会儿,另一边有人叫他:"嘿。"他回头。一个女人递过来一个皮囊,比划了一下——帮她拿到那边去。
他接过来,送了过去。回来以后那个女人冲他点了一下头。
就这样。问你水打了没,让你帮忙递个东西。
之前一个多月,除了塔拉和那个缺耳朵的男人,没有人主动跟他说过话。
今天有了。
夜深了。帐篷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远处有狼在叫——他现在能分出来,狼叫比狗叫长,尾巴往上翘。风从洼地上面刮过去,底下只听到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吹一个巨大的空瓶子。
他把兽皮裹紧了,躺下来。
那只新生的小牛现在应该在母牛旁边。他不知道它站起来没有——小牛生下来以后多久能站起来?他不知道。明天去看看。
他闭上眼。
下次也许能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