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腰上系着的皮袍子有一块边角已经磨烂了,半搭着。他拿刀割下来,撕成两片,裹在两只脚上,用皮条绑紧。
站起来走了几步。硬。像踩着两块木板。脚背被皮条勒得紧,脚趾伸不开。
但不扎了。
他把那双跑步鞋拎在手里,跟上了塔拉。
走到一半皮条松了,他蹲下来重新绑了一次。绑紧了走两步又松。最后他把皮条打了个死结,硬邦邦地勒在脚背上。不舒服,但至少不掉了。
羊散开以后,又是等。
塔拉坐在老地方削东西。他坐在旁边,面前是一片缓坡,草已经绿了大半。风从东南方来——夏天的风,跟春天不一样,暖的,有草味。
他从地上捡了根树枝。
在脚边的土上划了几道。
一横,一竖,一撇,一点。又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林。
然后在旁边写了几个数字。不是阿拉伯数字——先写了阿拉伯的,看了一眼,又写了中文的。两个月?差不多吧。具体多少天他已经不数了。
他又写了一行。这次是英文。σ=FA。应力等于力除以面积。材料力学第一课。手腕记得这几个字母的写法,比他的脑子记得更清楚。
写完了他看着地上这些东西。
塔拉没回头。
林远用裹着皮子的脚把字蹭掉了。土上留了一些浅印子,风一吹就会没。
他抬头看了看营地的方向。远处牲口圈的栅栏柱子上有几道刻痕——他以前注意过。不是装饰,是某种标记。每根柱子上刻的不一样,有的一道,有的三道,有的是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计数?归属?季节?他问过一次,回答他的人说了一句话,里面有一个词跟"记"有关,另一个词他不认识。
他们也在记录。只是他们的记录不需要文字。几道刻痕就够了——谁家的牲口、哪一年、多少头。够用了。
风大了一些。地上最后的浅印也模糊了。
回到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把羊赶进圈里,数了一遍——三十四只,没少。那只瘸腿的走在最后面,他在心里还是叫它"巴图"。
他坐在老位置上,解开脚上的皮条。裹了半天的脚闷出一股酸味,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皮子太硬,不贴脚形,走起来里面一直在蹭。他把脚翘起来看了看。水泡不大,但踩在地上钻心地疼。
那双跑步鞋在旁边放着。他下午一直拎着没扔,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放在地上,鞋底鞋面分着家,一双张着嘴的破东西。
有人走过来了。
他抬头。是那个年轻男人——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的那个,问他水打了没的那个。
手里提着一双靴子。不是新的——皮面磨得发亮,靴筒有点歪,缝过的痕迹看得出来。
扔在他面前。
"穿。"
一个字。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