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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第2页)

吃完了他躺了一会儿。草扎在后脑勺上,刺刺的。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他在城市里从来没见过这种蓝。没有一条飞机的痕迹。连痕迹这个词都没有存在的理由——这里没有飞机,从来没有过。天就是天,干干净净的。

他忽然想算一下——这个营地大概有多少人,每天消耗多少肉,一头牛能吃多久。脑子里自动开始乘——三十几个人,每人每天大概……然后他停了。这里的人不是这么算的。他们不算"每人每天多少"。他们看着牲口的数量、看着草场的长势、看着季节,就知道够不够。不需要乘法。

他的数学在他脑子里空转了一圈,没有着陆的地方。

中间他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脚边的土上写字。这次写了一句话——他妈在他出门上学的时候常说的一句:"路上慢点。"四个字。横竖撇捺的,一笔一划写在干硬的土上。

写完了看了一会儿。这句话他听了十几年,烦都烦了。她每次都说,不管是去上学还是去超市。他每次都"嗯"一声,从来没认真听过。

他用脚把字蹭掉了。

塔拉坐在三四米外。这次他看到了地上的痕迹——在林远蹭掉之前。他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削。

下午回营地早了一些——塔拉看了看天,觉得那几团云比早上沉了,提前往回赶。风确实变了方向,从南转到了西,凉了一点。

羊群往洼地走的时候,他们路过了另一个方向的水源——一条比平时喝的那个塘子远得多的溪流。塔拉带着羊群拐了个弯,让羊在这边喝。

"不去那边了?"林远指了指平时的方向。

塔拉看了他一眼。"这边的好。"

没有多解释。林远也没问为什么。但他注意到塔拉选择了远的水。

回到营地。他帮着把羊赶进圈里,数了一遍。三十四只。那只瘸腿的最后进去,走得比以前更慢了一点。他看了它一眼——"巴图"的毛色好像暗了一些,没春天那么白了。也许是夏天晒的。

他帮着搬了一阵东西。有人在帐篷之间拉新绳子——老的断了,换一根。他帮着拽着一头,另一头有个男人在系扣。系扣的间隙那个男人跟旁边的人聊了几句,说的是某个林远不认识的名字——另一个营地的人。那个人好像借了什么东西没还。说完了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林远听着。这种聊天以前他听不懂,现在能听懂了。听懂了才发现——跟他宿舍里的聊天没什么区别。谁借了谁的东西、谁干了什么不靠谱的事、谁谁谁你说他怎么想的。换了一种语言,换了一片草原,人聊的东西一模一样。

经过牲口圈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说话。缺耳朵的男人在跟一个人站在那头灰牛旁边。灰牛还是趴着,嘴巴动得很慢。缺耳朵的男人蹲下来看了看牛的眼睛,又摸了摸它的鼻子。站起来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语气不好。

这时候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三个音节。冲着缺耳朵的男人喊的。

阿古达。

林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缺耳朵的男人叫阿古达。他来了两个多月才知道。

阿古达应了一声,走过去了。林远看了一眼那头灰牛。它的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神。鼻子好像是干的——他不确定,牛的鼻子正常该是什么样他其实不太懂。

他觉得不对劲。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他不是兽医,牛正常该什么样他也没个准。但看着就觉得不太好。

他没说什么。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晚饭的时候他跟那个给他靴子的年轻男人坐在一起。两个人还是不太说话。但沉默的质地变了——以前是"我们不熟"的沉默,现在是"不需要说话也行"的沉默。年轻男人啃完了骨头,递给他一块什么——一小块硬邦邦的东西,闻着甜。

"上次商队带的。"年轻男人说。"最后一块了。"

林远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带一点苦,化在嘴里有一种黏糊糊的口感。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某种糖?某种干果压的?他想起了巧克力,但这不是巧克力,只是甜。

"谢谢。"他说。

年轻男人没回答,站起来走了。

入夜。天黑得慢——夏天的天色要磨蹭到八九点才彻底暗下来。从太阳落山到天完全黑这段时间,营地有一种独特的节奏。干完了一天的活,还没到睡觉的时候。有人蹲在帐篷前面抽烟——一种卷着什么叶子的东西,烟不多但味道冲。有人在修东西。小孩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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