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电子票,没有自助闸机,一切都靠一张小小的硬纸车票,一切都靠嗓子喊靠腿跑,靠人与人之间最原始的打交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电子表,时间尚早,离开往通川方向的火车还有將近两个小时。
先进候车大厅等著吧。
许良拎起帆布包,隨著人流往进站口走去。
进站口设在主楼一层,门口摆著两张简陋的木桌。
两名穿著蓝色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坐在后面,挨个检查旅客的车票。没有复杂的安检机器,只是粗略看一眼票面日期车次,盖个小戳,便挥手放人进去。
许良掏出提前买好的车票递过去,工作人员扫了一眼。
“啪”地盖下一个蓝色圆章,示意许良可以进了。
跨过那道门槛,候车大厅便展现在许良眼前。
这蓉城火车站的大厅面积不小,屋顶很高,吊著几台吱呀转动的老式吊扇,风叶上积著薄薄一层灰。
地面是类似於黄色大理岩材质,多处已经磨损掉色,一排排铁架连体座椅整齐排列,几乎座无虚席。
到处都是人,说话声小孩哭闹声广播声都搅在一起。
正前方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白底黑字车次时刻表,用毛笔字写著各个方向的列车信息。
而晚点、始发、终到一目了然。
旁边还有一个掛钟,钟摆匀速晃动,指针稳稳指向上午九点多。
许良在人群里穿梭了一圈,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个空座,便坐了下来,將帆布包放在脚边,背靠座椅轻轻舒了口气。
一路从家里赶到镇上,再坐中巴晃到蓉城,折腾了大半天,即便他体力远超常人,也难免有些疲惫。
他闭目养神了片刻,耳朵却习惯性地留意著周围的动静。
旁边座位上,几个外出务工的男人正用带著口音的话聊著天,说去南方进厂打工,一个月能挣好几百。
不远处,一对夫妻正哄著哭闹的孩子,拿出饼乾一点点餵。
还有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人,手里捏著一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一切都很平凡。
就在许良准备拿出水壶喝口水的时候,一阵略显侷促、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轻轻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
那脚步声很轻,带著一点试探,走两步停一下,像是在摸索什么。
许良下意识睁开眼,朝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过道上。
站著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校服,扎著简单的马尾辫,背著一个旧旧的布书包,身形瘦瘦小小的。
她皮肤白净,眉眼处清秀。
只是那小姑娘的双眼睛,却微微闭著,眼球没有焦距。
手里则攥著一根细长的白色盲杖,杖尖轻轻点著地面一下又一下。
许良大致知道,这是个盲人小姑娘。
她身边没有大人陪同,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大厅里,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周围旅客行色匆匆,有人无意间擦过她的肩膀,她便猛地一颤,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那小姑娘脸蛋微微绷紧,带著一丝紧张与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