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恨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没有颜色,只有冷。
凌厉的冬雪吹开手,肚子中的饥饿感让他感受到疼痛。
有人递给他一碗米线。热腾腾的,白汽模糊了来人的脸。
“好孩子,先吃点吧。你再不会挨饿了。”
他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碗沿的瞬间,碗变得很重,一下子沉下去。
再抬眼,已经身处昏暗的监牢。
他躺在黑暗里,四肢被钉在什么地方,动弹不得。有人在往他嘴里灌东西,苦的,腥的,黏糊糊的,像吞了一团活的泥。
然后是肉。生肉。冰凉的,还在抽搐,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味。
他咬下去,汁液溅到舌根,胃里翻涌了一下,又安静了。
活着。活着。活着。
他不知道是谁在重复这两个字。
画面回转,他又看到了那碗米粉。
汤色已经变成了浓稠的猩红。米线在碗中缓缓膨胀、交缠,逐渐失去了线条的形状。
它们变得粗壮、光滑、泛着湿润的光泽。
像刚刚从体内抽出的筋脉。
赵恨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他坐起来,摸黑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他摸索到枕头下面的铜板。缓缓回气。
近些日子他都去街巷上买菜。那人特意多给他了些银两,嘱咐:“如果有什么喜欢的,尽可以买下来。”
但赵恨从不多花。每日只接一些菜钱,多得都还给那人。
实则他已经偷偷攒了一些铜钱。只是为取得信任,做的都很谨慎。
赵恨刚要躺下,却听见院落有声响。
他打开窗,漏出一条缝。
何渡一还没睡。不知为何又将给小丽儿的纸扎折腾出来。
深更半夜,在院落打着小灯,借着月色搓纸。
声音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像秋虫在墙角磨翅。
她做一会,歇一会。
只影孤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恨回到床上,在这种单调重复的琐碎声中复又睡去。
何渡一近来过得十分惬意。
头一桩,赵恨包了采买的活儿。
从前她烧完纸还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市场,如今一进门灶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菜品还日日不重样。
第二桩,小丽儿隔三差五就来“巡视”纸扎进度。
其实哪里是巡视,分明是来蹭饭的。
偏她嘴甜,每回都能把何渡一那些歪歪扭扭的纸扎夸出花来。虎子又是个跟屁虫,小丽儿往哪扎,他就往哪跟。两个小孩凑一处,叽叽喳喳的,倒把纸扎铺闹出了几分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