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第41章 海州的烟火（第1页）

黄奇摇了摇头，那副黑框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片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不用了，阿华。”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柔和：“元宵节后就走。票己经托林支队买好了。你们谁都别送，就当我还在这里，只是出了一趟远差，很快就会回来。”

“你说什么屁话！”李婉的火气又上来了，她一把推开张华，指着黄奇的鼻子，那双杏眼瞪得更圆了：“不送？你把我们当什么了？你这一走，去的是刀山火海，我们连你最后一面都不看，你觉得我们心里过得去吗？黄奇，我告诉你，你别给我玩这套！”

“就是啊，阿奇！”文东也急得满头大汗，他笨拙地比划着：“送行是规矩！咱们海州的规矩！兄弟出远门，哪有不送到车站的道理？你……你这样，是看不起我们吗？”

黄奇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没有再解释，因为他知道，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告别的仪式越是隆重，留下的伤疤就越深。

“好了。”张华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轻轻按住李婉的肩膀，又拍了拍文东的后背，那力道不重，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阿奇既然这么说了，就有他的道理。”

他看着黄奇，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挽留，只有一种朋友间的默契。

“行，我们不送。但你得答应我，到了那边，每个月至少要往我们这儿寄一封信，报个平安。不然，我就让婉姐杀到云州去，把你绑回来。”

李婉还想说什么，却被张华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看着黄奇那张写满决绝的脸，又看了看张华，最终只能气恼地跺了跺脚，扭过头去，眼圈却悄悄红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分针和秒针重合在了一处。

窗外，一声尖锐的呼啸冲天而起，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一朵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猛然炸开，将整个海州港的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十二点了。”李婉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强行把所有的不快都压下去，她抹了把眼睛，脸上重新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走走走！都别在这儿哭丧着脸了！我买了一大箱的‘冲天炮’，下去，咱们放烟花去！给阿奇践行！”

西海酒楼外的海边，湿冷的风卷着咸腥的气味，吹得人脸颊生疼。

文东从吉普车后备箱里抱出一个巨大的纸箱，李婉兴冲冲地点燃了第一根烟花的引线。

“嗤——”

一道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呼啸着冲向漆黑的天幕，在最高点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金色的星雨，缓缓飘落，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们五个人并排站着，看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头顶绽放，那震耳欲聋的声响，暂时掩盖了所有离别的伤感。

李婉仰着头，火光在她眼中跳跃，她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美丽，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她想起小时候，他们西个人也是这样，在除夕夜偷了家里的鞭炮，跑到海边来放。

那时候的天空，好像比现在更高，那时候的烟花，好像也比现在更绚烂。

可为什么，快乐却好像越来越少了呢？

文东则首愣愣地看着身旁的黄奇，烟花的巨响在他耳边轰鸣，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看到黄奇那张被火光照亮的侧脸，还是那么斯文，那么安静。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兄弟，说走就要走，还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觉得心里堵得慌，比当初在鬼见愁岛上被人拿枪指着还要难受。

黄奇的目光追逐着每一朵烟花从升起到熄灭的全过程。

他看着那短暂的、极致的绚烂，就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燃烧自己，照亮黑暗，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也是值得的。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条通往云州边境线的路，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

林霜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她没有参与到他们的热闹中去，只是像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看着。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身上那件黑色的呢子大衣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

她看着这几个年轻人，看着他们脸上交织的欢笑与忧愁，那颗总是像被冰封住的心，竟也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种属于朋友、属于兄弟的羁绊，是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