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些词语他认得。
辅助、受孕。
和自己相爱的人,生一个融合了双方血脉的孩子,这听起来似乎并不令人抵触,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啊。
虽然得知真相后那股从心底翻涌而上莫名其妙的厌恶挥之不去,但白赫脑中还有另一个声音一直重复不断响起。
他是你丈夫,你爱他啊,你很爱他,所以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应该觉得很幸福。
你不幸福吗?
头又开始痛了,就像有把锯子要把他的大脑生生锯成两半,脑海那两道声音每天就像打架一样吵个不停,白赫痛苦地按住太阳穴,翻身下床。
窗户推开,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进,冷意终于将大脑的疼痛镇住一些。白赫在寂静的黑夜里点燃一支烟。
突然,他眉头微蹙,多年雇佣兵生涯练就的直觉让他直直看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道黑影,站立如同雕像,目光一转不转地注视着他。
有人?
但再眨眼,黑影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第二天醒来,周狰已经不见了,只剩床榻他躺过的地方还有余温。
白赫浑身酸痛,又闭上眼继续赖了一会儿才起床。虽然烧菜不行,但加热个吐司三明治还是没什么问题,面包机“叮”的一下弹出早餐,白赫叼着吐司,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电网依旧在别墅外围成插翅难飞的高墙,落了一夜的雪,出门一踩一个雪坑。白赫套上周狰的军大衣,端着咖啡,来到电网旁。
昨天他真的看见有个人站在这儿,白赫相信自己的直觉。但这么冷的天,半夜跑到荒无人烟的山腰,偷偷窥视。
是周狰的政敌发现了他的行踪,所以趁着黑灯瞎火前来打探虚实吗?
那要赶快告诉周狰才对。
白赫脸色一寒,一秒也不耽搁地转身进屋,但才跨出第一步,背后就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白先生。”那人撑着一把伞,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电网之外,气度温文,彬彬有礼。
白赫闻声回头,神色不可置信的微微一滞。
“靳医生?”
开战在即,沈氏集团作为国内最大军火供应商,周狰少不了与沈络明走动更加频繁。
今晚原本汇集了各部高官与他有个很重要的应酬,但时针指向约定好的时间,沈络明却始终没有出现。
桌上的菜都快要凉了。“江上尉。”包厢外传来经理与江芥问好的声音,不多时包厢门被推开,江芥先跟其他官员依次敬礼,然后来到周狰身边,“报告长官。”他压低声音,“沈家出了点事,沈络明今天恐怕来不了了……”
沈家出事?
这节骨眼上,沈家又出什么事?周狰不耐,又觉得疑惑。自从程昼生了孩子以后,沈络明再没鸡飞狗跳过,以前流连花丛处处留情,现在家里公司两点一线,称得上浪子回头。不是一家三口花好月圆人人称赞吗?能出什么事?
江芥露出难以言状的表情,不忍、同情、谴责。很少从他脸上看到这么复杂的神色。
江芥声音有点不稳:“程昼跳楼了。”
“……”
周狰没能理解:“什么?”
上次满月宴去见他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他那么爱他的孩子,怎么会突然跳楼?
喉头翻覆复杂又古怪的情绪,周狰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反应如此大,他霍然起身,在场其他官员视线顿时齐刷刷聚集到他身上。
有人奇怪地问:“周将军,怎么了?”
周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调整了一下表情,对众人笑道:“络明路上堵车,我去接他一下,诸位不用等我们,先用餐吧。”
这已经不是程昼第一次寻死了。
赶赴沈家医院的路上,周狰单手支撑太阳穴看向车窗外,他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开朗活泼张牙舞爪的程昼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从前会拉着他玩游戏,每次输了都气的跳脚,却愈挫愈勇愈勇愈挫的beta,从哪一年变得沉默少言郁郁寡欢?自从周顾死后,周狰满脑子就只有往上爬和抓住白赫这两个念头,只要能达到目的,牺牲任何人都在所不惜。
他需要沈络明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