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
她的丈夫早逝,儿子在探险队里断了条腿。
一家老小都指望她和这台织机。
如今织机哑了,她的手艺突然变得“无用”。
她看著自己布满老茧却依然灵巧的双手,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茫然。
熟练的织工、纺纱女工失去了生计,聚集在市政厅外,茫然、愤怒又无助。
她们大多是妇人。
也有一些像豆莉一样的女孩。
挤在一起,像一群被暴风雨打湿了羽毛的鸟。
有人默默垂泪,有人激动比划著名讲述自家工坊倒闭的经过。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望著市政厅那扇紧闭的大门。
眼里失去了往日操劳时那种锐利专注的神采。
她们习惯了在规律的机杼声中度过每一天,用双手创造看得见、摸得著的价值。
现在,规律被打破了,价值被否定了,未来是一片浓雾。
市长办公室里,力斧抓著一份《关於黑堡区失业织工安置与救济的初步方案》的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让他眼晕。
但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窗外隱约传来的嘈杂声,以及他刚刚从窗口瞥见的、那个被人搀扶著、眼神空洞的老妇人的身影。
他认得她,他妻子曾夸讚过她织的布特別柔软。
战士的本能让力斧想立刻衝下去,给她们食物,给她们承诺。
但他知道,简单的施捨,解决不了根本。
她们需要的不是怜悯,是新的“位置”,是在这个飞速变化的时代里,重新找到自己价值的方式。
“我一个战士,怎么老是处理这些————”
他低声抱怨,但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忧虑。
他召见了负责手工业的官员、了解熔炉纺织机的工匠、还有从神学院请来的经济学者。
“效率!各位,重要的是效率!”
“一台熔炉纺纱机,一天不停,產出抵得上五十个熟练女工!”
“这不是血汗的问题,是时代变了!”
“我们要想的,是怎么让人去干机器干不了的活儿,而不是去和那些铁牲口”们竞爭!”
炎城工匠协会的会长铜兴拍著桌子。
相比於其他人的皱眉苦脸,面对新兴的技术,铜兴更多的却是激动。
身为工匠,他清楚知道熔炉对未来的影响,因此也直接切中要害。
“铜兴师傅说得对,但转型需要缓衝,直接断掉生计,绝对会引发混乱。”
一位从神学院来的学者点了点头,“我测算过,市政厅的临时救济,只能支撑两个月,必须儘快开闢新的就业渠道。”
旁边的官员同样跟著附和。
接著就是无休止的爭论、协商、修改方案。
提供转岗培训,学习操作或维护熔炉机械;组织失业者参与新的市政工程,如道路扩建;发放临时救济粮————
过程艰难,各方利益纠缠。
力斧感觉这比当年面对成群的畸变者还要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