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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残红避祸（第1页）

永安二十七年，八月初五，辰时末。

萧明夷站在廊下，看着最后一片石榴残红落在青石板上。那片红被夜火烤得焦了边，落在地上时颤了两下，静止不动。像一滴烧干的血。

身后传来木门吱呀的声响。她回头，看见林婉清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林婉清一身藕荷色襦裙，外罩月白纱衫，头发挽得端庄，只插了一支素银簪子。那支簪子还是她出嫁时萧庭轩送的，二十年没变过样式。

"喝掉。"林婉清把碗递过来，碗沿烫着掌心，"你爹在书房议事，让你换完衣裳过去。"

萧明夷接过碗。姜汤很烫，从舌尖一直烧到喉咙。她一口气喝完，碗底沉着几丝没滤净的姜末，像几根蜷缩的指节。

"娘，"她将空碗放在廊栏上，声音比晨风低，"今日孩儿要入宫。"

"我知道。"林婉清伸手，替她将散落的一缕额发别到耳后。那动作很慢，指腹擦过萧明夷的鬓角，带着皂角和针线混在一起的气息，"你大哥刚才来说了。他说……你要送我进宫。"

萧明夷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不是送。是请。"她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请娘去长信宫，陪公主住几日。赏花。"

"赏花？"林婉清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石榴枝头剩下的最后一点红，"八月初五，石榴都谢了，赏什么花？"

"赏菊花。"萧明夷说，"公主说，她院子里新培了一品墨荷，黑瓣金蕊，全京城只有一盆。她请娘去……替她看看，能不能活过霜降。"

这是谎话。赵清平没说过什么墨荷。但萧明夷需要这个谎话，需要一个让母亲点头的理由，一个让全城都信的理由。

林婉清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檐角的水珠落下来，砸在空碗里，发出清脆的一响。

"好。"林婉清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我去收拾衣裳。几套？"

"一套就够。"萧明夷说，"但……要穿这件藕荷色的。"

林婉清脚步顿住。

藕荷色。那是三日前入宫谢恩时穿的衣裳。赵清平说过，那件衣裳好看，衬人。萧明夷记住了——公主要是真喜欢，就会让人记得这件衣裳。记得了，就是记住了这个人。

"知道了。"林婉清没回头，推门进屋。翻箱倒柜的轻响从里面传来，动静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片刻后她再出来时，手里只挽着一个小包袱，油布包的，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萧景行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一身玄色武服，腰间悬着剑。他是跑来的，额角有汗，但气息很稳。

"妹妹，"他在三步外停住，声音压得低，"车套好了，从偏门走？"

"不。"萧明夷摇头，"走正门。朱雀大街。"

萧景行眉峰一动。他的眉眼比萧瑾瑜更硬，下颌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但看向她时，眼底有和大哥一样的柔。

"正大光明地走？"

"正大光明地走。"萧明夷说，"让全京城都知道，萧夫人今日入宫，陪公主赏花。"

萧景行没问为什么。他不像萧瑾瑜那样习惯想三步之后的事，但他知道妹妹每一步都有道理。他点了点头，转身去牵马。

林婉清走下台阶，在门槛处停住，回头看了萧明夷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萧明夷看见了——母亲的手指攥紧了包袱上的系结，指节泛白，像攥着一根即将沉没的浮木。那双眼底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她前世没见过的、近乎执拗的静。

"明夷，"林婉清说，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落的叶，"家里缺什么，让你大哥去采办。别总想着省。"

萧明夷喉头动了一下。她想说"娘，你怕不怕"，想说"高墙里头夜里很静"，但她没说。她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