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人生真有绝境,此刻的梅慧便已坠落到绝望的最底处,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被抽乾。
多少年来,她凭藉著一副勾魂夺魄的皮囊,在权力场的男人堆里游刃有余,玩的就是心跳,赌的就是欲望与权势的交换。
她天生就带著一股野性的媚,骨子里那点蓬勃的需求,她太清楚那些手握大权的男领导想要什么——不过是片刻的温柔与放纵,而她恰好能给。一个眼波流转,便能勾得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领导魂不守舍;一句软语温存,便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她动用手中的权力。撩拨完这个,转身便勾引那个,在她眼里,这些男人从来都不是情感的归宿,是满足她无穷欲望的提款机,更是她艷羡不已的权力替身。
她艷羡那些男领导的呼风唤雨,看著他们一句话就能决定別人的命运,“他们要什么有什么,连我这样的女人,不也得围著他们转?”她常常在心里这样想,於是愈发卖力地逢迎,把自己活成了他们手中最趁手的玩物,只为分得一丝权力的余温,换取想要的一切。
最风光的时候,她同时吊著五个手握大权的男领导,她享受著这种被权力簇拥、被资源供养的滋味,她觉得自己是男人的掌控者,把这些手握大权的男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可现在,她像一条被隨意丟弃的死狗,瘫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酸痛,尊严被碾得粉碎。
林江南的粗暴与蛮横,彻底撕碎了她精心构建的骄傲与偽装,將她从云端狠狠拽下,摔进了泥泞的地狱。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剥离,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丧失,脑海里一片混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她呆呆地望著月光下的林江南,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著一团棉花,半晌才挤出几句破碎的话,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真的不知道……”
林江南並未察觉她的异常,他猛地走上前,一把揪住她散乱的头髮,迫使她仰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才赫然发现,梅慧的神情早已不復往日的媚態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恍惚,眼神涣散,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痴傻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有些不正常。
“装疯卖傻是吧?”林江南心头火起,抬手便给了她两个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梅慧混沌的意识,又像是彻底摧毁了她最后的理智。
林江南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便从她的嘴里听到了一阵笑声——那不是娇媚的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惨烈到极致、带著无尽悲凉与疯狂的狞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尖锐而悽厉,在这清静的夜里迴荡,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瘮人,让人头皮发麻。林江南下意识地鬆开了手,后退了一步,看著眼前的女人,心中竟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张振江!张振江!”梅慧猛地站起身,踉蹌著后退了两步,指著空无一人的墙角,像是看到了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苗长青!閆宝中,你们……你们都是我的男人!都是手握大权的男人!都给过我房子、给钱!哈哈哈……”
她一边笑,一边拍著手,动作夸张而怪异,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快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权力与资源簇拥的巔峰时刻。可那笑声里的绝望与悲凉,却让人听得心头髮紧。
林江南彻底慌了,他看著眼前判若两人的梅慧,刚才的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害怕。
他试探著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梅慧?梅慧!你清醒点!我问的是张振江!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梅慧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脸颊,眼神痴迷而疯狂,语气带著几分炫耀,又带著几分自嘲:“我叫梅慧……对,我叫梅慧……你看,我长得多美啊……那些当官的,哪个不喜欢我?他们手握大权,要什么有什么,还不是照样对我言听计从?房子、车子、钱……他们都愿意给我……哈哈哈……我是最厉害的……我是最幸福的……”
她转著圈,裙摆凌乱地飞舞,像是在跳一支孤独而疯狂的舞蹈,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男人……我的男人都是大官……他们能给我一切……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哈哈哈……我比谁都强……”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悽厉,最后竟带著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滚落,混合著脸上的尘土,狼狈不堪。她一边笑,一边哭,一边胡乱地挥舞著手臂,像是在驱赶什么,又像是在抓住什么——抓住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权力余温,抓住那些早已消失的虚假温存。
林江南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看著眼前这个彻底疯癲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他原本只是想从她嘴里问出张振江的下落,查清那笔失踪的项目款,却没想到会把她逼到这般境地。
月光下,梅慧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与可怜,她曾经的骄傲与放纵,那些通过权色交易换来的一切,此刻都化作了欲望燃烧后的灰烬,只剩下绝望的疯癲在夜色中蔓延。
寂静的夜里,她的笑声与哭声交织在一起,透著无尽的悲凉,让人心头髮寒。林江南再也待不下去了,他看著眼前这个疯疯癲癲的女人,转身便要离开,可那悽厉的笑声,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而梅慧,依旧在月光下疯狂地笑著、哭著,沉浸在自己构建的虚幻世界里,再也回不去了。她的人生,从权力与欲望的巔峰,彻底跌入了绝望的深渊,只留下一场可笑而悲凉的疯癲,在寂静的夜里无声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