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陈老师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着,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李商隐的诗,总是这样缠绵悱恻,欲说还休。你们这个年纪,可能还体会不到这种感情,但等你们长大了,就会明白……”
沈知聿盯着课本上的诗句,耳朵却悄悄红了。他想起昨天晚上,陆则衍送他回房间时,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只是很轻地抱了抱他,说“晚安”。那个拥抱很短暂,短到沈知聿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可陆则衍身上的温度,陆则衍落在他发顶的、很轻的吻,都真实得可怕。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陈老师继续念,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这种至死不渝的感情,在现代社会已经很少见了。但老师希望你们,将来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也能有这样一份坚持和勇气……”
沈知聿的指尖蜷了蜷。他偷偷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后桌的陆则衍。陆则衍正低着头记笔记,侧脸在冬日午后稀薄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握着笔的手指修长而有力。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陆则衍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记笔记。可那短短的一瞬间,沈知聿看见了他眼睛里细碎的笑意,还有某种温柔得让他心跳加速的情绪。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陈老师念完最后两句,放下课本,看着台下的学生,“这首诗,表面上看是写爱情,但也有很多学者认为,它寄托了李商隐对理想的追求,对仕途的忧虑。你们觉得呢?”
教室里一片沉默。高三的学生,对古诗词的赏析早就麻木了,标准答案背得滚瓜烂熟,却很少有人真的去体会诗里的感情。爱情?理想?仕途?这些离他们都太远了,他们现在只关心分数,关心排名,关心高考,关心能不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沈知聿低下头,盯着课本上那两句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如果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喜欢到这种程度吗?像春蚕吐丝,到死方休?像蜡烛燃烧,成灰泪干?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喜欢陆则衍,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每天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他,每天晚上最后一个想见的人也是他;喜欢到看到他笑就觉得开心,看到他皱眉就觉得心疼;喜欢到想牵他的手,想抱他,想亲他,想和他在一起,想成为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可这种喜欢,能持续多久?一年?两年?一辈子?沈知聿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此刻,他喜欢陆则衍,喜欢到心都疼了。
放学铃声响了,同学们收拾东西离开教室。沈知聿慢吞吞地整理着书包,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陆则衍才走过来,在他桌边停下。
“晚上想吃什么?”陆则衍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都行。”沈知聿说,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那去食堂三楼?今天有糖醋排骨。”陆则衍说,很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你上次说想吃。”
沈知聿点点头,耳朵又悄悄红了。他上次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说食堂一楼的糖醋排骨不好吃,二楼的又太甜,不知道三楼的怎么样。没想到陆则衍就记住了,还特意今天带他去。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拖把划过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夕阳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一片金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走到楼梯拐角时,陆则衍忽然停下脚步。这里是个死角,监控照不到,平时也很少有人来。沈知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则衍拉进了角落,背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陆……”他刚开口,陆则衍就低下头,很轻地吻住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吻,带着冬日空气的凉意,还有陆则衍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唇瓣相贴,温热而柔软,像羽毛拂过,又像电流窜过全身,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沈知聿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可怕,还有陆则衍近在咫尺的睫毛,在夕阳的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
这个吻很短暂,只有几秒钟,陆则衍就退开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乱,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脸上,带着薄荷的清凉。
“闭眼。”陆则衍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知聿听话地闭上眼睛。然后陆则衍又吻了上来,这次比刚才深了一些,舌尖很轻地撬开他的齿关,探进去,温柔地舔舐着他的上颚,又勾住他的舌尖,轻轻地吮吸。
沈知聿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紧紧地攥着陆则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陆则衍的舌尖,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在他口腔里温柔地逡巡,像在探索什么珍贵的宝藏。他能感觉到陆则衍的手搂着他的腰,力道很大,把他牢牢地圈在怀里,像怕他跑掉。他能感觉到陆则衍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透过薄薄的毛衣传到他身上,和他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沈知聿觉得快要窒息了,陆则衍才退开,额头依然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呼吸。”陆则衍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某种压抑的欲望。
沈知聿这才想起来要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睁开眼睛,看见陆则衍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炽热而滚烫,几乎要将他吞噬。
“你……”沈知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为什么亲我,想说这里是学校,想说你就不怕被人看见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答案,陆则衍亲他,是因为喜欢他,就像他喜欢陆则衍一样。而这里,是学校,是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楼梯拐角,是危险的地方,可陆则衍还是亲了,像在宣告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对不起。”陆则衍说,声音还是很哑,带着某种克制的温柔,“没忍住。”
沈知聿摇摇头,把脸埋进陆则衍肩上,声音闷闷的:“不用道歉。”
陆则衍笑了,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震动,传到沈知聿身上,让他也跟着轻轻颤抖。他搂着沈知聿,很紧很紧地搂着,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像抱着整个世界。
“沈知聿。”陆则衍在他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