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喜欢你。”陆则衍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郑重,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的誓言,又像在确认某种不容置疑的事实,“特别喜欢。”
沈知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陆则衍的毛衣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表达,只能流泪。也可能是太害怕了,害怕这一切都像一场梦,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又哭了。”陆则衍无奈地笑,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稀世珍宝,“怎么这么爱哭?”
“我才没哭。”沈知聿嘴硬,可眼泪却掉得更凶。他把脸埋在陆则衍肩上,闷闷地说,“是眼睛自己流的,不关我的事。”
“好好好,是眼睛自己流的,不关你的事。”陆则衍顺着他的话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某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两人又在角落里抱了一会儿,直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才匆忙分开。沈知聿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揉皱的衣领,脸颊还红着,嘴唇也有些肿,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水润的光泽。
陆则衍看着他,眼神暗了暗,最后还是克制地移开目光,牵起他的手:“走吧,去吃饭。”
沈知聿点点头,任由陆则衍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一直熨帖到心底。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公共场合牵手,虽然是在昏暗的楼梯拐角,虽然只有短短几秒钟,可对沈知聿来说,已经足够珍贵了。
珍贵得像偷来的时光,像在悬崖边跳舞,危险又刺激,甜蜜又惶恐。
食堂三楼人不多,高三的学生时间宝贵,大部分都在一楼二楼随便吃点就回教室刷题了。沈知聿和陆则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纷纷扬扬的雪,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打着旋,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陆则衍去打饭,沈知聿就坐在位置上等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吻过的唇,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还有陆则衍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他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陆则衍暗沉沉的眼睛,想起他沙哑的声音说“我喜欢你”,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涨得发疼,却又甜得发腻。
“想什么呢?”陆则衍端着餐盘回来,把其中一份放在沈知聿面前。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碗白米饭,冒着袅袅的热气。
“没想什么。”沈知聿慌忙收回手,低头吃饭。糖醋排骨酸酸甜甜的,是他喜欢的口味,可他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吻。
陆则衍在他对面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食堂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触餐盘的轻响,还有窗外风雪的声音。偶尔有学生端着餐盘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匆匆离开。
“下周就放寒假了。”陆则衍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有什么打算?”
沈知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寒假,意味着他们要分开一个月。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两百分钟。这么长的时间,他见不到陆则衍,听不到他的声音,感受不到他的温度,只能隔着手机屏幕,看那些冰冷的文字,听那些失真的语音。
“在家复习。”沈知聿小声说,“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每天上午去上课,下午和晚上自己刷题。”
陆则衍点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我也差不多。我爸给我请了个家教,每天来家里上课。”
沈知聿“嗯”了一声,低头扒饭,心里却空落落的。他和陆则衍,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坐地铁要一个小时。寒假期间学校封闭,宿舍不能住,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除夕夜……”陆则衍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我给你打电话?”
沈知聿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你家人不陪你守岁吗?”
“陪。”陆则衍说,“但可以抽空给你打。十二点的时候,准时打给你。”
沈知聿的心脏又软成一滩水。他点点头,小声说:“好。我等你。”
陆则衍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饭,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路灯在雪夜里投下昏黄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在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冷吗?”陆则衍问,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口袋里很暖和,还残留着刚才握过奶茶杯的余温。
“不冷。”沈知聿说,手指在陆则衍掌心里蜷缩起来,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和薄茧的粗糙。这是他们第二次牵手,在雪夜里,在昏黄的路灯下,在空旷的校园里,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光明正大,无所畏惧。
可沈知聿知道,这只是假象。一旦有人经过,他们就要立刻松开手,恢复成“普通朋友、普通室友”的样子。就像现在,远处传来脚步声,陆则衍立刻松开了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个高二的学弟说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离开,消失在风雪里。
等他们走远了,陆则衍才重新牵起沈知聿的手,这次握得更紧了些,像怕他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