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狼人慢慢走出来,声音沙哑。“去年我儿子被食死徒抓走,我去求你帮忙,你说那是他自己的命,你说少一个少张嘴,还省粮食。”
又一个狼人走出来,年纪更大一些,头髮花白,一条袖子空荡荡地垂著:“我女儿病了,我去求你给点药,你不给,说死了就死了,我女儿那年八岁,她死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
每一个人都说一句话,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灰鬃脸上。
灰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刚才还在为他战斗的人正慢慢围过来。
“你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可是你们的首领!我让你们吃饱饭!我给你们地盘!”
“你只是伏地魔的一条狗。”那个断臂的老狼人说。
灰鬃彻底慌了,转身想跑,但汤姆的空间咒还困著他。
他疯狂地砸那道无形的墙,拳头砸得血肉模糊:“放我出去!你们会后悔的!黑魔王不会放过你们!”
没有人理他。
那些被他压迫、欺骗、利用多年的族人,正在一步一步逼近。
西弗勒斯转过身,不想看后面会发生什么,汤姆站在他身边,表情平静,夜行者们不知何时聚拢过来,站在他们身后。
没有人说话。
身后传来第一声惨叫,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就没有声音了,只有某种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声响。
莉莉的脸色发白,但她没有转过头,詹姆握紧了魔杖,指节泛白。
西里斯的笑容消失了,他直直地看著前方,彼得在发抖,但他没有躲开。
几分钟后,声音停止了,人群慢慢散开。地上只剩下一滩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空间里,卢平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
许多年前,他曾短暂加入狼人部落,亲眼见识过部落首领的冷酷与压榨,那些狼人同胞们活得压抑又绝望,被肆意践踏、弃之不顾,和光幕里的这群狼人如出一辙。
看著一个个狼人站出来,说出丧子、丧女的惨痛经歷,卢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又低沉,轻声呢喃:“太苦了……过得太苦了……”
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对同胞遭遇的心疼,有对灰鬃所作所为的憎恶,更有一丝克制却清晰的解气,飞快地从眼底闪过。
那是共情於同类终於挣脱压迫的畅快,是想起自己曾经所见的不公,如今看到施暴者自食恶果的释然。
当灰鬃慌不择路疯狂撞击空间咒壁时,卢平的眼神没有丝毫怜悯,他攥了攥手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压抑的愤懣与解气:“咎由自取!”
他静静望著画面里眾叛亲离的灰鬃,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脑海里闪过自己曾经在狼人部落里的所见所闻。
那些被漠视的生命、被践踏的尊严、被无情压榨的隱忍,和眼前的一切完美重叠,眼底那丝解气又浓了几分,却依旧沉默著。
直到一切声响归於寂静,卢平才缓缓垂下眼帘,指尖微微放鬆,眼底的解气渐渐褪去,只剩下对狼人族群命运的唏嘘与沉重,长长嘆了口气,再没说话。
画面里,那个断臂的老狼人走到西弗勒斯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让我们知道了真相。”
西弗勒斯看著他,点了点头:“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听说老疤那边……有活路?”
“有,工作、住所、孩子能上学,但不是白给,要干活。”
老狼人点头:“我们愿意。”
西弗勒斯从怀里掏出一把门钥匙,一枚旧怀表:“天亮之前,带著愿意走的人去普林斯庄园。”
老狼人双手接过怀表,像接过什么神圣的东西。
西弗勒斯转向那些刚才还在战斗的、灰鬃的死忠,七八个人被束缚咒捆著,蹲在一旁:“你们呢?”
一个尖嘴猴腮的狼人抬起头,挤出笑容:“我们……我们也愿意投降,真的,我们也是被逼的。”
西弗勒斯看著他,没有说话。
莱姆斯走过来,低声问:“放了他们?”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鬆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