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怕出名猪怕壮。
这句话林晚卿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养殖评比拿了第一名之后,她在村里一下子成了名人。走在路上,不停有人跟她打招呼,有人夸她能干,有人问她养猪的诀窍,还有人拐弯抹角地想让她帮自己家带几只鸡崽。林晚卿一一应付,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既不得罪人,也不给人留话柄。
但麻烦还是来了。
闲话最开始是从井台边传出来的。那天方小燕去挑水,听见王翠花和几个婆娘正在那儿说得唾沫横飞。
“你们不知道吧?三丫头那些猪崽能长那么好,可不是她本事大。”王翠花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三米内的人都听见,“我亲眼看见的,公社那个姓陆的技术员,隔三差五就往她养殖棚后面那片林子里钻。两个人一待就是大半天,出来的时候那丫头头发都是乱的。”
“真的假的?”几个婆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骗你们干什么?我夜里起来上茅房,亲眼看见的!”王翠花一拍大腿,“你们想想,一个黄花大闺女,半夜三更不睡觉,往养殖棚跑什么?还不是约了人!”
这话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林家庄。
方小燕气得脸都红了,撂下水桶就往林家跑。她冲进养殖棚的时候,林晚卿正在给鸡拌食,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全是糠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像王翠花描述的那种“衣衫不整”。
“晚卿!你知不知道村里那些长舌妇说什么?”方小燕的声音都在发抖。
“说什么?”林晚卿头都没抬。
“说……”方小燕咬了咬牙,“说你跟陆技术员有一腿,说你半夜去养殖棚是跟他私会,还说你在山上的那次根本不是偶遇,是你故意等在那儿的!”
林晚卿拌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还有呢?”
“还有?你还想听什么?”方小燕急了,“王翠花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你那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都编出来了!晚卿,你怎么不着急啊?”
林晚卿把拌好的鸡食倒进食槽,拍了拍手上的糠麸,终于抬起头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泼了脏水的人。
“着急没用。”她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堵不住。”
“那你就这么让她们泼脏水?”
林晚卿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养殖棚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晒着几件洗过的衣服,王桂兰正坐在门槛上剥玉米,秋菊在一旁帮忙。一切都跟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林晚卿知道,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果然,当天晚上,林刘氏把全家人召集到了堂屋。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一双三角眼阴沉沉地盯着林晚卿,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
“三丫头,我有话问你。”林刘氏敲了敲烟杆,“村里那些闲话,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了。”林晚卿站在堂屋中间,背脊挺得笔直。
“那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那个姓陆的技术员,到底有没有那回事?”
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房林大江低着头不说话,他媳妇王翠花站在林刘氏身后,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二房林二河嗑着瓜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周桂花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想开口帮女儿说句话,被林二河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没有。”林晚卿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没有?”林刘氏重重地磕了一下烟杆,“那人家为什么说得有鼻子有眼?空穴不来风,你要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人家能编排你?”
林晚卿看了林刘氏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奶奶,别人说什么您就信什么?那我要是说,有人故意编瞎话想把我从养殖棚上赶下去,好让自家人接手,您信不信?”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翠花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尖着嗓子说:“三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编瞎话害你?我可没那个闲工夫!你要是不信,去问问村里的刘婶、张婆、李大娘,谁不知道你跟那个姓陆的走得太近?你还让人家帮你带过东西,这总不是假的吧?”
“带东西是真的。”林晚卿不慌不忙,“陆技术员来村里搞培训,顺路帮社员们带东西,不光是帮我带过,也给方小燕家带过盐,给赵老连长家带过信。这就叫有一腿?”
王翠花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林刘氏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林晚卿抢在她前面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奶奶,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干脆把话说清楚。养殖棚是村里的集体财产,我是村里指定的饲养员。谁要是觉得我干得不合适,可以去赵老连长那儿提,让村里重新选人。但如果有人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我赶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翠花,又扫过林刘氏,一字一句地说:“那她打错了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