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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搬家（第4页）

月光很好，把那片荒地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大概三分地，三面被矮坡环抱，只有东面敞开着，正对着一条细细的小溪。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和偶尔划过的小鱼。

她在荒地中央站了很久，夜风吹着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如果接了刘主任的单子，她必须在两个月内把养殖场建起来——“台面上的”养殖场，有篱笆，有棚子，有看得见的鸡鸭。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所有想查她底的人的眼睛。而在此之前，她必须先搬出林家。寄人篱下的日子她过够了，更重要的是，只有搬出来，她才有空间做更大的事——不是“空间”的空间，而是属于她自己的、不被任何人窥探的私人领地。

三个月。她给自己设了一个期限。三个月内，攒够租院子和建养殖场的所有费用。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把地上的泥土。土质一般，偏硬，养分不足。但没关系——她有空间。等这块地名义上归她用了，她可以慢慢“改良”土壤，谁也不会知道是怎么改的。

林晚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树下的石墩上坐着一个人，月光透过槐树叶子，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碎影。

陆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胳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像是坐在那里很久了。

“林晚卿。”他叫她全名，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陆峥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月光被他挡在身后，把林晚卿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听说你要搬家？”他问。

林晚卿愣了一下。她还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个打算——连春草都还不知道。陆峥是从哪儿听来的？

“你听谁说的？”她问。

陆峥没有回答，低头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两轮小小的月亮。

“别骗我，”他说，“你是不是在攒钱，准备从林家搬出来？”

林晚卿嘴唇动了动，想说“没有”，但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她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是。”她听见自己说。

陆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林晚卿怎么都没想到的话。

“搬来我家隔壁吧。”

“……什么？”

“我家隔壁那间院子，一直空着。房主是我二叔，他在省城工作，房子空了好几年了。上次我给他写信的时候提了一句，他说如果有人租，一个月四块钱就行。”陆峥顿了顿，“四块钱，水电都通，还带一个小菜园。”

林晚卿的心跳骤然加速。四块钱一个月，还带小菜园——这个价格在红旗大队简直是白送。她之前在村里打听过，像样的院子最少也要六到八块钱。

“你什么时候给你二叔写的信？”她问。

“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你就在帮我找房子了？”

陆峥移开了目光，看着老槐树旁边的水井，声音好像被夜风吹散了一些：“你不是说不愿意寄人篱下吗。我想着你迟早要搬出来，就提前问了一句。”

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月光在两人之间飘忽不定。林晚卿攥了攥衣角，那块布料在掌心里变得滚烫。她想说谢谢，想说不用了，想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但最后所有的词句都堵在了嗓子眼，变成一句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话。

“我去看看。哪天方便？”

陆峥转过头来看着她。月光终于落在他的脸上，她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笑更深。

“明天。我带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