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看着他。
那潭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澜。
“……靳朕。”他开口。
不是疑问。
是确认。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目的地,抬起头,看见那座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山。
然后发现,山比他想象的更高。
更冷。
更不会为任何人低头。
“0-000消失之前,”周湛说,“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靳朕没有动。
“他说——”
周湛顿了一下。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他说:你不需要来找我。”
“因为你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记得你是谁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靳朕开口。
声音很轻,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浮上来:
“……那他呢。”
“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周湛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他已经在疗养院住了两年七个月。
而0-000消失了三年。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也像周湛一样,在某个深夜里醒来,望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才想起自己的名字。
孟萌看着靳朕。
看着他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看着他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片被他称为“数据海”的、浩瀚无垠的、从不为任何人掀起波澜的世界里——
有一颗水珠。
正在从他眼角,以0。01倍速的慢动作,沿着那张冷了三年的脸,缓缓滑落。
他没有擦。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两张食堂的纸巾,问一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
“那他……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