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投宋,就是背叛西夏,若是大宋这个时候还首鼠两端,到时候又让西夏人来了,那他们不就坐蜡了嘛!
现在大宋的意志如此强烈,他们反而感觉到有极大的安全感!
寨中空地上安静了片刻,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起了掌,然后掌声从彩棚的一个角落里响起来,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盪。
浪讹氏的首领开始鼓掌,往利氏的首领开始鼓掌,细封氏、费听氏、房当氏的首领开始鼓掌。
那些腰间掛著弯刀的蕃兵也开始鼓掌,他们的掌声粗糙而响亮,像横山的山石互相碰撞,震得彩棚顶上的毡布都在微微发颤。
磨毡遇也在鼓掌,拍了好几下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把手放下来,转头看细药保忠,见到细药保忠也在鼓掌,顿时大笑,然后跟著疯狂鼓掌起来,一边鼓掌还一边跳!
辛縝在眾人的掌声之中转过身,走向那张铺著红绸的长案,拿起案上的笔,在横山行会的绢帛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他把笔递给嵬名山。
嵬名山接过笔,在辛縝的名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嵬名山”三个字。
然后是浪讹氏的首领,然后是往利氏,然后是细封氏、费听氏、房当氏。各部首领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去,在那捲绢帛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走上来的是细药保忠。
他在案前站定,低头看著那捲已经写满了名字的绢帛,辛縝的名字在最上面,端正清雅。嵬名山的名字在旁边,粗獷有力。
十几个部落首领的名字排在他们后面,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笔画都写错了,但每一个名字都是亲手写的。
他提起笔,蘸了墨,在绢帛的最下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细药保忠”四个字,然后他放下笔,与辛縝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磨毡遇最后一个走上来,他拿起笔,手有些抖,倒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这辈子就没握过几次笔!
他在绢帛的最角落处,歪歪扭扭地写下了“磨毡遇”三个字,“遇”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像一条歪歪扭扭的蛇。
他放下笔,看了看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绢帛上那密密麻麻的签名,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回了细药保忠身边,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辛縝站在案前,看著那捲写满了名字的绢帛,抬起头望向寨中空地上那些面容粗糙、手掌长满老茧的横山汉子,望著彩棚下那些神色各异却都看著他、看著那捲绢帛的各部首领,然后大笑道:“横山行会,今日成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横山的山风里,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送进了横山的每一道山樑、每一条沟壑。
寨中空地上,掌声雷动。
磨毡遇一边鼓掌一边凑到细药保忠耳边,压低声音道:“保忠兄,下次那没藏讹庞的狗腿子过来的时候,咱们把他砍了,把脑袋送给辛主簿,你说他会不会很开心?”
细药保忠:“???”
磨毡遇见细药保忠神情,顿时急道:“不是,你还————呜呜呜!”
他的嘴巴让细药保忠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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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药保忠甚至听说,连大辽的皇帝都梦想自己是个宋人!
当然这个他不太相信就是,都已经是万万人之上的大辽皇帝,怎么可能会梦想去做一个宋人。
便在他呼吸乱想之际,忽而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细药首领。”
细药保忠茫然抬头,然后看到那少年人用明亮的眼睛看著他,脸上带著微笑,道:“细药首领,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寨中空地上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细药保忠顿时感觉浑身都紧张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点名问话。
他压住狂跳的心臟,微微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辛————辛主薄,老————某的確是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
辛縝顿时露出更加明媚的笑容,欣喜道:“有问题啊,好啊,说明细药首领的確是听进去了,快快请说!”
细药保忠忽而有一股欣喜勃然而发,感觉像是被人肯定的欣喜,赶紧道:“首先,辛主薄方才说的这五条,是范经略使定的,还是大宋朝廷定的?范经略在的时候能推行,范经略走了之后呢?下一任经略使来了,还认不认?朝廷换了个宰相,还认不认?”
寨中安静了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切在了所有人心里最不安的地方。
细药保忠没有歇一口气,继续道:“其次是,你说行会包销,工匠进山,蕃学开馆,蕃兵授官。
这些东西,从纸上落到地上,要人去做,谁来横山做?大宋的读书人愿意来横山教书吗?大宋的工匠愿意来横山盖房子吗?大宋的商人愿意来横山做生意吗?没有人来,你说的这些就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