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西夏不会坐视横山归附大宋。没藏讹庞的铁骑隨时可以南下。横山蕃部要过好日子,可刀架在脖子上,怎么过日子?你说大宋守横山,可大宋的军队能守银州,能守住横山每一个部落吗?”
细药保忠的问题又多又密,如同机关枪一般啪啪啪的激射,如同一盆冷水一般浇在所有人的脑袋之上。
寨中空地上鸦雀无声。
风吹过来,把彩棚顶上的毡布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的人都看著辛。
这些问题若是没有答案,那说得再好听也是空话。
“好好好!“辛縝抚掌笑了起来,而且看样子不是假笑,而是发自內心的。
辛镇向细药保忠头去一个讚赏的眼神,然后面向在场所有人,开个玩笑道:“细药首领说是三个问题,实际上是十几个问题啊。”
这话颇为俏皮,但所有人都没有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郑重。
辛縝倒是理解他们的心情,笑道:“这三个问题,我一条一条答覆。”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细药首领其实就是关心横山的发展能不能长期推行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各部首领,十分诚恳道:“我不跟大家打马虎眼,就跟你们说实在的。
我想请教诸位一个问题,就是大宋为什么要守横山?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大宋不是为了横山的盐,不是为了横山的马,更不是为了横山的兵,是因为横山是关中的屏障!
横山在大宋手里,关中就是安全的,横山在西夏手里,关中就年年被劫掠。
这个道理,范经略懂,下一任经略使也会懂,朝廷换十个宰相,这个道理不会变。”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但光靠道理,靠不住,我把话说得再直白些。
横山行会一旦运转起来,横山的盐利、加上各种物资的买入卖出,一年產值至少几百万贯。
这几百万贯里,大宋能拿走一部分赋税,庆州经略司的军费拿走一部分,陕西路的財政拿走一部分。
从转运使到经略使,从经略使到枢密院,从枢密院到三司使,每一个衙门、
每一级官员,都从横山的盐利里分到一块肉。
细药首领,你告诉我,他们会允许横山出事吗?”
细药保忠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场的各部首领中,脑子转得快的人已经开始点头了。
辛縝没有讲什么仁义道德,说什么官家仁德、文官操守,他说的是利益,是每一个衙门、每一级官员都能从横山分到的利益。
利益在,横山的政策就不会变,利益越大,政策越稳,利益拴住了所有衙门,就拴住了大宋对横山的长期承诺!
有些蕃人头领脸上露出喜色,他们才不会可惜这些利益让宋朝君臣给分走了,他们反而欣喜这些利益能够到达这些大人物的手上去,因为只有让大人物分润到利益,这件事情才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看到眾多蕃人头领的笑容,辛縝也笑道:“细药首领担心这些措施的落地问题,担心没有人愿意来横山教书、盖房子、做生意,实际上这个担心是多余的。
为什么?因为横山行会一旦运转,横山就是一座金山,会吸引无数人前来!
盐商要盐,就得来横山,来了横山,就要住,要吃,要用!
商人要来这里收购各种功能横山特產,也有许多商人带来许多日產用品来这里贩卖。
商人来了,酒楼就建起来了,客栈也会建来了,车马行便开来了。
商人赚了钱,要享受,要置產业,要请先生教自己的孩子读书,先生来了,学堂就办起来了。
商人赚了钱,要修宅子,要请工匠,工匠来了,砖瓦窑就烧起来了,木工坊就开起来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根本用不著朝廷派人来横山,等横山行会运转起来,各方人马便会蜂拥而来,各种东西也会隨之而来,细药首领,还有诸位首领,你们担心没有人来,但我担心的,却是將来横山太热闹,你反而要嫌吵了,但我劝你们,做人可別太矫情!”
此话一出,空地上响起了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