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和苏御说得一样,是只……”阴柔声音慢条斯理地道。
在他说话的同时,谢知非纵上逃遁法宝,化作流光冲出缝隙。
青年怒啧一声,袖中之光后发先至,瞬间禁锢谢知非的金丹,将人连法宝狠狠砸落在地。
“沈潮当年放在心尖,连碰一下都怕碎了的美玉,如今却落在烂泥里,任我轻贱。”青年垂眸。
谢知非被两名门徒架起,大腿淌下的血在地面拖出斑斑红痕,直至青年面前。
青年落在浮现的软塌,支颐笑道:
“纵你今日能逃,天地之间,又哪有你真正的容身之处呢?苏御既能将你的秘密予本座,自然亦可予旁人。不如认命跟了本座,论样貌出身,本座自认都不输那沈潮。”
谢知非压下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时的异样:“认命,容易。”
青年一怔。“哦?”
“只有一个要求,”谢知非咽下混杂内脏碎片的血,“我想当个明白鬼。这几十年来,我自问对待苏御,可说是倾尽所有。但凡他想要的,我无不全力满足,未敢有半点轻忽。为何满腹追随之心,却换来他想借你的手将我除掉?给我一枚传音符,问完这一个问题,我便死心了。”
“少耍手段!”青年拽住谢知非长发,迫使他仰头,瞪着他的眼睛道,“当我不知你谢家以阵符两道名震中洲?求答案是假,想在传音符上搞鬼是真吧?!莫不是还想找你那老相好沈潮求救?妄想!他早已身死道消!你只有两条路,一,主动躺上本座床榻,若伺候得舒服了,便不动你的谢家!”
“你要不是句句不离沈潮,我还不明白,为何心系苏御的你会对我提出这种要求。”
青年面色阴沉。
“观你与沈潮所修功法,似同源分流,修的东西差不多,沈潮修为却胜你太多,”谢知非想起偷听到的这老怪前不久大办了四百岁的寿宴,“又比你年少太多。”施加在头发上的力道陡然凶狠,谢知非朝青年牵起干疼的唇角:“阁下只是想通过践踏沈潮曾拥有之物填补道心,我越快屈服,我和谢家越快被阁下碾碎。谢家非但无法保全,千年清名亦将毁于我手。”
“好!好!第二条路!本座这就扒了你最在乎的名节!榨干你的本源,再当众将你玩弄个遍,最后把你当奖品赏给门内今后一切想兑换的弟子!”
“看来你的道心果真满是裂痕,才会被你口中的金丹蝼蚁说到失态。”谢知非的眼睛已经充血浑浊,说出的每个字却又异常清楚:
“折辱他人,榨取本源,都是徒劳。你的道途已至尽头。纵虐杀千万个我,你也终将——大、道、无、望。”
青年脸上肌肉疯狂抽搐!
他抬手,掌心浮出一点邪异红光!
“真真是只欠调教的野猫!幸亏苏御已将此物献与本座,他说寻常禁制难奈你何,唯有掺入你自身本源炼制的枷锁,方能与你神魂永锢,叫你沦为只知听命的奴仆!苏御他啊,果真是最懂你了!”
红光流淌出的熟悉的两种灵气,加上青年诛心的话语,让谢知非最后的希望也被粉碎。
红光戏耍般缓慢飘来,谢知非面色惨淡至极:“尚有第三条路。”
“休想!”青年掐诀,法宝飞出,稳稳阻住想自爆的金丹修士。
青年正自冷笑,忽见天雷落下,沛然莫御,瞬间吞没了眼前染血的躯体:
“不——”
外人只道,谢氏族长曾激怒前任元婴道侣,令其立下忘情誓言。
却不知,昔年立誓的人,是谢知非自己。
天雷临体,折磨他许久的肉身痛苦反而消失,只余一种虚幻的暖意,在这最后的温暖中,谢知非看见记忆深处的画面:
断契后的一年里,沈潮仍来纠缠。
最后一次见面,他激怒沈潮,在沈潮放出法宝时,握其贯穿己身。
往日种种,自此两清。他说。
而后迎着沈潮癫狂的目光,他立下誓言:
若他谢知非再因沈潮动念,则天殛加身。
二十三岁的他说完这句道誓,自己先禁不住苦笑了。拿沈潮不甚在乎的东西威胁沈潮,真的有用吗?
然而沈潮自此再未出现。
此刻濒死之际,所见的这一幕,说来也只是还债而已——与沈潮断契那天,他也曾亲手刺穿沈潮丹田,抱着始终如一的想两断的念头。
结果最后得以不受折辱,干脆利落死去,竟又是间接托了沈潮的帮助。
这一世断来断去,终究是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