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导以前拍过高原?”
林渊问。
“拍过,在青海待过两个月。跟一个藏族嚮导,走了七个牧区,拍了一部关於氂牛的短片。后来没播。”
“为什么没播?”
“太闷了。一个半小时的片子,只有氂牛和牧民。没有旁白,没有音乐,连字幕都没有。审片的领导看了二十分钟就睡著了。”
苟胜在旁边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林渊没笑。他看著苏映荷,问了一句:“你觉得那部片子好吗?”
苏映荷沉默了两秒。
“好。是我拍过最好的东西。”
林渊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映荷看著他的背影,她跟上去,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嚮导叫扎西,是个四十出头的藏族汉子,脸被高原紫外线烤成深褐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角的皱纹像被刀刻出来的。
他骑著一辆破旧的摩托车,在泥泞的山路上歪歪扭扭地开,时不时回头冲他们喊一嗓子。
“你们来得不巧!今年雨水多,松茸少!昨天阿佳上山,找了半天,才挖到三颗!”
“三颗?”
苟胜在后面喘著粗气,“那咱们拍什么?”
“拍她找松茸的过程。”
林渊说。
“过程?有什么好拍的?就是在山上走来走去?”
林渊没回答。
苏映荷替他回答了:“走来走去就是最好的镜头。”
苟胜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渊,又看了看苏映荷。这两个人明明刚才还在较劲,现在居然开始一唱一和了。
阿佳是个二十出头的藏族姑娘,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袍,脚上踩著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背上背著一个竹篓,手里握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她在山脚下等他们,看到扎西的摩托车,远远地挥手。
“扎西阿哥!”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山涧里的水,“你带这么多人来干嘛?松茸都被你们嚇跑了!”
扎西用藏语回了一句什么,阿佳咯咯地笑起来。她看向林渊,目光好奇。
“你就是那个拍电影的?”
她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
“对。”
林渊点点头。
“拍松茸?”
“拍你。”
阿佳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我有什么好拍的?”
她低下头,用脚尖碾著地上的石子,“我又不好看。”
林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来,看著她的竹篓。
“今天挖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