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找了一家小馆子,请所有人吃饭。阿佳和扎西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一人面前摆著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
“明天几点上山?”林渊问阿佳。
“六点。天一亮就出发。”
“那么早?”
“松茸要趁露水没干的时候挖。太阳一出来,伞盖就打开了,不好卖。”
苟胜在旁边哀嚎:“六点?那我几点起床?”
“五点半。”林渊说。
“那我几点睡?”
“现在。”
苟胜看了看表,晚上九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林渊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低头扒饭。
苏映荷坐在林渊对面,慢条斯理地吃著一碗氂牛肉麵。林渊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很瘦,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握筷子的姿势很特別,不是標准的握法,而是把筷子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用拇指压住,像是某种习惯性的小动作。
“你看什么?”她忽然抬起头。
林渊没有移开目光。
“看你的手。”
苏映荷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有什么好看的?”
“有故事。”
苏映荷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放下筷子,把手缩回去,放在桌下。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让人没法接。”
林渊笑了。
“那就別接。”
吃完饭,大家散了。
林渊站在小馆子门口,看著阿佳和扎西骑著摩托车消失在夜色里。
苏映荷从里面出来,站在他旁边,裹紧了衝锋衣。
“冷?”
“还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渊。”
“嗯?”
“你觉得阿佳看到自己的片子,会高兴吗?”
林渊想了想。
“会。”
“为什么?”
“因为她会看到自己有多厉害。在那么高的山上,在那么难走的路,在那么多树底下,找到那么小的蘑菇。她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苏映荷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吗,我在可可西里拍氂牛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人。一个藏族老人,七十多岁,一个人放牧,养了三百多头氂牛。我问他,你一个人不孤独吗?他说,不孤独。山陪著我,氂牛陪著我,风陪著我。我拍了他三天,剪了二十分钟的片子。没有旁白,没有音乐,只有他说话的声音,和风声,和氂牛的叫声。”
她顿了顿。
“后来片子没播。领导说太闷了,观眾看不懂。”
苟胜插话说:“领导还睡著了。”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