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林渊,你说,这些故事,值不值得拍?”
林渊看著他,点了点头。
“值得。”
苟大军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爷爷当年在榕江边上卖牛肉丸的时候,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一个拍电影的,把他的故事拍下来,给全国人民看。”
他转过头,看著林渊。
“林渊,谢谢你。”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跟他的酒杯碰了一下。
林渊在粤潮待了五天。
第一天,他跟陈生去了榕江边上的蚝烙店。
店不大,只有六张桌子,门面也不起眼,夹在两栋骑楼之间,招牌被油烟燻得发黑,不仔细看都认不出字来。
但门口排著队。
十几个客人,有老有少,有本地人也有外地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著位置空出来。
陈生站在灶台后面,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握著一把平底锅,正在煎蚝烙。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
先在锅底倒一层油,油热了之后倒入薯粉浆,摊成薄薄的一层,等底面煎到金黄,翻面,再煎另一面。
然后打两个鸡蛋,搅匀,倒在蚝烙上面,等蛋液凝固,撒上葱花,出锅。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但他的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林渊站在旁边,看著他的每一个动作。
老王扛著摄影机,镜头对准陈生的手,从倒油到出锅,一镜到底,没有切。
“好。”
林渊说,“过。”
陈生愣了一下,手里的平底锅差点没拿稳。
“过?这就过了?不用重来?”
“不用。你做得很好。”
陈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煎下一份蚝烙。
林渊在店里待了一整天,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十二个小时,拍了上百条镜头。
有陈生煎蚝烙的特写,有客人吃蚝烙的表情,有店里那些老旧的桌椅和墙上发黄的照片,有窗外榕江的夜景和远处骑楼的灯火。
最后一条镜头拍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店里没有客人了,陈生坐在灶台后面的凳子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表情有些恍惚。
林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老板,累不累?”
陈生摇了摇头。
“不累。习惯了。”
“林导,你知道吗,我爷爷当年就是坐在这条凳子上,端著这杯茶,跟我说过做蚝烙的规矩。”
“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