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蹇將酒罈拍回桌子上的时候,震得桌子都在摇晃,强忍著发颤的声音:“沈郎官,我曾经在矿场做工的六年里,前前后后至少有四五次,在夜晚和其他人替杜楨拉过废弃铁料的牛车。
这几次都是半夜里孙虎来叫人,等到天黑再出发,第二日天亮前回来。
我们从矿场出去以后,翻过南边的山岭,一般都会在一个山沟里卸车。
这个山沟旁边就是通向岷江的一条支流,我想他们从山沟卸货以后,就会从这条小河走水路进入岷江,隨后將这些铁料运输出去,至於运输到哪里我们就不清楚了。”
“这些接货的人,你可曾认识?”
钱蹇迷茫地微微摇头,开口道:“我不认识,他们每次都是生面孔,但看著不像本地人,我在临邛周围的县里都没见过这些人。
而且这些人行动起来动作迅速,甚至有些令行禁止的模样,看著感觉不像是寻常百姓。”
“令行禁止,不像是寻常百姓?”
沈恪敏锐抓住了钱蹇说的这几个关键点,这个年代能看出不像是寻常百姓,而且做事情令行禁止的人,除了久经行伍的军中戍卒,恐怕就没有其他人了。
对於到底是不是军中的人,沈恪没有细想,只是將这个关键信息记下来后,继续向钱蹇询问起来。
“你们接货的地点,你现在还能不能找到位置?”
钱蹇点了点头,整个人都自信满满:“这自然是能轻易找到,我在矿场拉了这么多年车,分辨方向和道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沈恪站起身来,將剩下的一坛酒和白面推到钱蹇面前。
“钱兄把这些留著,以后慢慢吃,权当是改善一下生活。
等到明天晚上,我派人来接你,你带路,咱们去那个接货地点看看。”
钱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我信沈郎官,反正我这条命也就这样了,杜楨那个犬入的要是能倒,我也就豁出去了。”
从钱蹇家出来以后,沈恪走在临邛夜色渐浓的巷道里,心中已经有了完整计划。
帐本查不出问题没关係,那就去现场找证据。
只要山沟里那个接货点还在,哪怕只剩下一点痕跡,也比纸面上的东西管用。
……
第二天夜里,月色昏暗。
沈恪带著周铁和雷胜,牵了三匹马到城北巷口,接上了早已等在门口的钱蹇。
钱蹇虽然腿脚不利索,但骑马倒是没问题。
四人一路没有打火把,借著月光沿小路往矿场西边绕去。
出城以后,钱蹇就开始辨认方向,指著前方一条几乎被灌木遮蔽的窄道:“就是这条路,以前每次夜里出来,都走这里。”
周铁提著大锤走在最前面开路,遇到横生的树枝就一锤扫开,动作粗暴高效。
走了大约两刻钟,翻过一道不算高的山脊,地势开始往下倾斜。
钱蹇忽然停住脚步,指了指前方一片低洼处:“就在那边,那个山沟里。”
沈恪示意眾人放慢脚步,压低声音往前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