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都走了。
他一个人走了这么多年。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可这一刻,这孩子缩在他怀里,他忽然发现,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人,能让他停下来。
等一个地方,能让他回去。
他忽然想成个家。
不是娶妻,不是有后代。
只是在这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他能有个归处。不是京城,不是王府,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只是一个有人等着的地方。
一个他累的时候可以回去的地方。
一个他不用再一个人走的地方。
他看着萧烬,看了很久。
这孩子动了动,往他身边靠了靠,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他的手攥着谢怀朔的衣襟,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
谢怀朔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
那一下揉得很轻,但萧烬还是动了。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攥着衣襟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
“别动……”萧烬嘟囔了一句。
谢怀朔的手停在半空。
“说梦话的毛病什么时候养成的?”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萧烬当然没听见。
谢怀朔把手收回来,靠在墙上,看着火堆。
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粗柴还在烧,橘红色的火光一明一灭,把整间屋子照得忽明忽暗。谢怀朔用脚拨了一根柴进去,火苗舔了舔,又旺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萧烬,又看了看自己左肩上的伤。
白天那一箭,其实不是躲不开。
那个弓箭手瞄准的不是他,是萧烬。他看见了——那支箭的轨迹,是朝着萧烬的后背去的。萧烬蹲在地上,端着弩,眼睛盯着左坡上的人,根本不知道身后有支箭飞过来。
他没来得及想。
身体比脑子快。掠过去,挡下来。箭扎进肩膀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哦,又中了一箭。
疼是真的疼。那箭上淬了毒,虽然不是烈毒,但伤口烧灼一样的疼,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半边身子,像是被人拿烙铁摁在上面。
他没吭声。
那孩子在看着,不能吭声。
他习惯不吭声了。
小时候练功摔了不吭声,骑马摔了不吭声,后来在朝堂上被人明枪暗箭也不吭声。再后来离了京城,一个人在江湖上走,受了伤自己包扎,中了毒自己逼出来,喝醉了酒自己醒。
不吭声,是因为没有人听。
现在好像有个人听了。
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他担心。
那孩子已经够紧张了,眼睛里全是血丝,,自己都没顾上。再让他看见师父疼得龇牙咧嘴,他怕是要把自己逼疯了。
他忽然想起萧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