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怀朔。”她低声呢喃着,声音很轻、很柔,就像哄孩子睡觉一般,“别怪娘。”
三天前,太后密召谈言笑入宫。
谈言笑从慈宁宫的侧门进去,在太后面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他脸色发白,额上全是冷汗,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收得干干净净。
“记住哀家说的话。”裴韫的声音从殿内传来,不轻不重。
谈言笑连连叩首。
“娘娘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
他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殿内。太后坐在灯下,背影瘦削,肩膀却挺得笔直。
裴韫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
“还有一件事。”她说,“萧烬的身份,可以适时让一些人知道。”
谈言笑愣住了。
“娘娘——”
“去办。”太后打断他,“让那些人知道,萧家的血脉还活着,就在北境,就在淮王身边。”
谈言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他叩首告退。
殿内只剩下太后一人。
青燕姑姑从屏风后走出来,眼眶微红。
“娘娘,奴婢不敢妄议朝政,但是七殿下他——”
太后没有回头。
“青燕,你知道匈奴单于身边那个人,最近在做什么吗?”
青燕摇头。
太后说:“他在鼓动单于相信轮回转世,相信只要杀了足够多的敌人,就能让死去的人复活。须卜烈已经动摇了。阿史那姐弟也快压不住了。最多一个月,匈奴就会倾巢而出。到时候北境守不住,大燕危矣。”
青燕沉默了。
太后转过身,看着她。
“顾家藏在暗处,王家摇摆不定,朝中那些世家个个等着分一杯羹。哀家需要一剂猛药,把他们都逼出来。”她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萧烬是药引。他露面,顾家会动,王家、周家会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都会跳出来。只要他们动了,听风阁就能抓住他们,天下的百姓才能睡得安稳。”
“娘娘——”
“他知道。”裴韫打断她,“哀家的怀朔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他早就知道萧烬的身份暴露会引来什么。可他还是在北境。”
裴韫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她顿了顿,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他是我儿子,是大燕的孩子。”她说,声音很低,似乎在确认什么,“他明白哀家在想什么。”
青燕姑姑跪了下来。
“娘娘,您这是在赌啊。”
裴韫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谢怀朔一模一样。
“哀家赌了一辈子。”她说,“这一次,也会赢。”
同一时刻,乾清宫的烛火也还亮着。
谢承霄坐在御案后,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轮廓。御案上摊着几本折子,墨迹未干的红批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殿外偶尔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地穿过重重宫墙。他搁下笔,靠向椅背,脊骨嵌入雕花扶手弯曲的弧度里,阖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福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盏新茶。
“陛下,该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