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火堆又塌了一块,噼啪一声,火星子溅起来,在半空中亮了一下就灭了。
谢怀朔低头看着怀里的萧烬。
那孩子睡得正香,嘴角还弯着一点弧度。攥着他衣襟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摊在枕头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没开的花。
他忽然想起白天萧烬蹲在老妇人面前的样子。那孩子把饼和馒头码在碗里,码得整整齐齐。又想起他在镇子里的破屋前放干饼的样子,放了饼还不够,还回头看了一眼。
心软。和他爹一样。
又想起萧烬蹲在他面前,说“师父,对不起”的样子。眼底发红,声音很平,手却很稳,蹲在那里给他包扎,手都不抖一下。
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要强。
也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强。
谢怀朔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萧烬露在外面的手。
那孩子的手很凉。指尖冰凉冰凉的,骨节分明,虎口有薄薄的茧——是练剑磨出来的。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之前在泗州受的伤,已经长好了,只剩一道白色的线。
谢怀朔的手指在那道疤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他大概就是那把刀子。
母后手里的刀子,大哥手里的刀子,大燕的刀子。被握在手里,指向该去的地方,砍向该砍的人。疼不疼的,不重要。
可他忽然觉得,刀子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因为身后有人站着。
因为怀里有人睡着。
因为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那孩子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撒娇,不会邀功。他只会默默地省下半块干饼,默默地撕下自己的衣摆做布条,默默地蹲在他面前,说“我来”。
那孩子不说。
但他做。
谢怀朔忽然想起萧屹说的那句话:好好的,就是活着。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萧烬。
“活着。”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萧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萧烬动了动,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谢怀朔弯了一下嘴角。
他伸出手,把萧烬往怀里揽了揽。动作很轻,怕碰到他膝盖上的伤。
“睡吧。”他说。
这一夜很长。
可他忽然觉得,这是这些年他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因为身边有人。
因为怀里有这个人。
这就够了。
火堆又噼啪了一声,火星子溅起来,在半空中亮了一下,落在灰烬里,慢慢暗下去。
屋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小了。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
谢怀朔也睡着了。
他的手搭在萧烬肩上,没有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