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朔没说话。他走到钱如命身边,低头看着他。
"能查出来是谁下的吗?"
苏千雪摇头。
"查不出来。碗上的毒已经渗进去了,没有别的痕迹。水是从厨房打来的,厨房里人来人往,谁都可能动过手脚。"
谢怀朔沉默了很久。
"还有别的吗?"
苏千雪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下毒的人进过柴房,那里我刚刚去看过。不是从门进去的,门锁着,锁没坏。是从窗户进去的。窗栓是从外面拨开的。很细的东西,刀尖,或者铁丝。动作很轻,没留下痕迹。"
她转过身,看着谢怀朔。
"这个人很熟悉府衙的地形。知道厨房在哪儿,知道柴房在哪儿,知道巡逻的人什么时候换岗。"
她顿了顿。
"这个人,在府衙里待过。"
谢怀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萧烬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他的表情依然温和,可苏千雪注意到,他在听她说"在府衙里待过"的时候,嘴角的那丝笑意淡了一瞬。
"明焰。"谢怀朔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萧烬抬起眼,神色从容。他想了想,开口时声音不疾不徐。
"钱帮主这些年,在王家手下做事,知道的秘密太多。如今落在咱们手里,有些人自然坐不住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说到底,他是被别人当成了弃子。可惜了。"
谢怀朔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钱如命身边,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那只扁酒壶,拧开盖子,洒了一些在钱如命脚边。
他把酒壶收起来,转过身。
"传令下去。钱如命死了,死在府衙大牢里。让所有人都知道。"
苏千雪收回目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了。"她说,背起药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您这个徒弟——"
她想了想,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没什么。"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那片灰蒙蒙的天光里。
谢怀朔一个人站在大堂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那些卷宗。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眉心那颗红痣在光里格外清晰。
而在府衙的后门外,萧烬正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对面前一个不起眼的小厮轻声交代着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脸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温润无害的笑容。
"去吧。话传到了,自然有人着急。等他们着急了,就会犯错。"
小厮点点头,消失在巷子里。
萧烬独自在巷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干净修长的手。这双手方才替钱如命割过绳子,替他斟过酒,替他揉过手腕上的勒痕。这双手从没沾过一滴血,连刀都拿不太稳。
可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眼角微微弯起,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然后他将手拢入袖中,转身往回走。
府衙里的公鸡打了一声鸣。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