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要咱们的人动手?"顾老太爷打断他,"钱如命是王家的狗。王家要杀他,天经地义。让他们自己动手。"
他看着顾言。
"传话给王家,告诉他们——钱如命的事,顾家帮不上忙。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顾言愣住了:"老太爷,这样王家会不会——"
"会。"顾老太爷说,"可他们没得选。"
他闭上眼睛。
"去吧。"
顾言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老太爷又叫住他。
"言儿。"
顾言回过头。
顾老太爷看着他,目光浑浊,可那浑浊底下有一丝精光。
"还有一件事。"
顾言等着。
顾老太爷说:"那个孩子,还在淮州?"
顾言点头。
"让他去查。查那个张道成在哪儿。查到了——"他顿了顿,"告诉淮王。"
顾言愣住了:"老太爷,您不是说——"
"让他知道一些,不知道一些。"顾老太爷的声音很慢,"知道得太多,会死。知道得太少,没用。"
他看着顾言。
"去吧。"顾老太爷摆摆手,"手脚干净些。"
天亮的时候,萧烬去给钱如命送饭。
推开房门,他愣住了。
钱如命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嘴角有一丝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萧烬站了片刻。然后他将托盘放在桌上,走到钱如命面前,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了。他又把手指搭在钱如命腕上——脉搏也停了。
钱如命的脸上很平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之后的安宁。他的手边放着那只喝水的碗,碗底还剩一点水,已经凉透了。
他拿起那只碗,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将碗放回原处。他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神色依然温和平静,像是在收拾一件寻常的家务。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摆,将他从钱如命膝上拾起的那方帕子叠好,收进怀中。他做完这些,才转身往外走,脚步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苏千雪在前堂等着。
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裳,背着药箱,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萧烬脸上,停了一瞬。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温温和和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习惯性的笑意。可苏千雪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笑容底下压着什么。
"看你表情,那人死了?"
萧烬点头。
苏千雪没说话。她走到钱如命身边,蹲下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脉。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只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乌头。"她说,"很纯的乌头。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谢怀朔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动作。
"能看出来是什么时候下的吗?"
苏千雪把碗放下,想了想。
"毒是混在水里的,无色。吃下去之后不会立刻发作,要等几个时辰。算好了时间,让他死在夜里。"
她看着谢怀朔。
"下毒的人很小心。不是普通的杀手。是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