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松快过。小时候是弟弟的病,长大了是钱,后来是他们。一个接一个,一环扣一环。
当我以为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结果又来这种重复到乏味的玩笑。
“我不想要。”我轻轻道:“明天就手术吧。”
“宝贝,”许少霆声音发紧,“医生说你身体底子差,这次怀孕反应又大,如果贸然做手术,可能会……”
“可能什么?”我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他抿了抿嘴,没敢说下去。唐眠替他继续讲,“可能会有很大的风险。医生建议,如果身体条件允许,最好是,留下来。”
我忽然浑身发冷,疲惫不堪,“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冷静冷静。”
当年,我总是羡慕别人有许多亲人,孩子,羡慕他们有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可如今,我也有了这样的机会,这是我的第四个宝宝,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我爱孩子们,可我也恨,这种被逐渐束缚到快要窒息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进来。
我托着脸看他,那对大眼睛也朝我眨啊眨。
“爸爸!”小鱼脆生生地叫我。
我朝他伸出手,“进来。”
小鱼立刻推开门,小跑着扑到床边。他够不到我的手,就踮着脚趴在床沿上,仰着脸看我,“爸爸,你生病了吗?疼不疼啊?”
“不疼。”我摸了摸他的头,“你怎么进来了?哥哥们呢?”
“安安哥哥在陪我呀。土豆哥哥去买糖了,说爸爸生病,吃了糖就不疼了。”小鱼很认真地说:“爸爸,我也给你留了糖,在我口袋里。但是安安哥哥说你现在不能吃太多糖,我就先帮你存着。”
我的心一软,把胖嘟嘟的小家伙抱到病床上。小鱼立刻缩进我怀里,像只小猫咪一样蹭蹭。
“爸爸,你真的没事吗?为什么池爸爸,许爸爸,唐爸爸都哭了呢?”小鱼不理解地望着我,“丢丢,他们是爱哭鬼吗。”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是啊,他们就是一群爱哭鬼。还没有我的小鱼坚强。”
晚上,孩子们都被哄去睡了。几个大人坐在病房的沙发上,谁也不说话。我靠在床上,看着他们,有些无奈。为什么每个人看着,都可怜兮兮的。
他们都没有走,三个人,硬生生挤在套间的另一张床上。许少霆搂着池斯林的胳膊,唐眠靠在池斯林肩膀上,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叠在一起。
我看着他们,就想起那个神奇的梦。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肯定告诉那几个小家伙,你们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千万不要来找我。
我也想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我摸了摸肚子,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孩子,但能肯定是我的孩子。好不容易小鱼大了,我又要重新熬。等这个孩子上幼儿园,我都四十了。
我对宝宝轻声说:“你也是个倒霉的。投胎到我这里,注定要吃苦啦。”
我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我没有去堕胎,反而是办了出院手续。两个alpha都高兴得落了两滴泪,和我保证一定会去结扎。
医生说需要静养,定期产检,注意营养,不要劳累。我一一记下,然后去公司把手头几个项目交接好,申请了远程办公。
我坐在家里的书房,处理了几份文件,有些疲劳,就看着电脑发呆。
电脑屏幕暗了下来,我用鼠标一点,屏幕上显示着摄影风景照片,不停地变换着。这好像是冰岛吧,还有漂亮的极光。下一张是芬兰,茂密无边的森林和植被。再下一张是挪威,峡湾的水,倒映着湛蓝的天空。
我盯着那一张张照片看得入神,仿佛自己真的去到了这些美丽的地方,而不是坐在办公桌前可怜地幻想。
最令我触动的是,一张残障攀岩者攀登悬崖的照片。
照片最底下用小字写着:
你的人生,从现在开始。请允许自己活出不一样的精彩。